蒼衍雷燼 (117-124)作者: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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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衍雷燼】(117-124)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44873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七章 翠竹日常book18.org

  晨光穿過紫竹林的縫隙,在聽竹軒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book18.org

  甄筱喬已起身多時。book18.org

  她換上了一身翠竹苑最常見的青色弟子常服,布料柔軟,剪裁合身,雖不如從前在華服美飾,卻自有一股清爽利落。那一頭天藍色的長髮被她仔細梳理,在腦後綰成一個簡潔的髮髻,用一根青竹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剔透。book18.org

  推門而出,竹葉清香撲面而來,混雜著清晨露水的濕潤氣息。她深深吸了一口,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庭院。昨夜的風吹落了幾片竹葉,零散地鋪在青石小徑上。她自然地拿起倚在門邊的竹帚,開始清掃。book18.org

  動作不疾不徐,手法卻細緻。這不是她熟悉的活計——在黑岩堡時,這些自有僕役打理——但學起來並不難。竹梢划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靜謐的晨光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甄師妹起得真早。」book18.org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竹林小徑那頭傳來。甄筱喬抬眼望去,只見師兄孫乾正拎著兩個水桶走來,臉上帶著平和的微笑。book18.org

  「孫師兄早。」甄筱喬停下動作,微微頷首。book18.org

  「這些瑣事讓雜役弟子做就好,師妹不必親自動手。」孫乾說著,卻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只是將水桶放下,「今日早課在『青霖坪』,辰時開始。師妹認得路麼?若是不熟,待會可與我同去。」book18.org

  「昨日寧師娘已帶我走過,記得的。」甄筱喬答道,聲音輕細卻清晰,「掃完這些便去。」book18.org

  「那好。」孫乾點點頭,拎起水桶繼續往膳堂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補充,「早課前膳堂有清粥小菜,師妹莫要空著肚子修煉。」book18.org

  「多謝師兄提醒。」book18.org

  待人走遠,甄筱喬繼續低頭清掃。她掃得很認真,一片落葉都不放過。這是她的選擇——既然決定在此修行,便要真正融入,而非做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客人」。不避瑣事,不矜身份,這是她對翠竹苑、也是對自身境遇的回應。book18.org

  掃凈庭院,她回屋簡單洗漱,便循著記憶中的路逕往膳堂走去。book18.org

  翠竹苑的膳堂是一座寬敞的竹閣,此刻已有十餘名弟子在用早膳。見她進來,原本低聲交談的眾人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幾分,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來。book18.org

  甄筱喬恍若未覺,取了木盤,安靜地排隊。打飯的雜役弟子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見她時明顯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舀粥,差點灑出來。book18.org

  「小心。」甄筱喬輕聲說,伸手扶了下木盤。book18.org

  「對、對不起,甄師姐!」少年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無妨。」她接過木盤,目光在堂中掃過,尋了一處靠窗的空位坐下。book18.org

  粥是普通的靈谷粥,配一碟腌菜,兩個粗面饅頭。她小口吃著,動作優雅,不因食物的簡單而有絲毫怠慢。偶爾有師兄經過打招呼,她便停下筷子,微微頷首回應,神情嫻靜有禮。book18.org

  「甄師妹,這兒可有人坐?」book18.org

  甄筱喬抬頭,見是師兄陳松。他端著木盤,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book18.org

  「沒有,陳師兄請坐。」book18.org

  陳松在她對面坐下,咬了一大口饅頭,含糊道:「師妹還習慣麼?聽竹軒夜裡可安靜?若有哪裡不妥,儘管說!」book18.org

  「一切都好,多謝師兄關心。」甄筱喬答得平靜,「環境清幽,很適合修行。」book18.org

  「那就好!」陳松笑道,「今日早課姚師伯要講《青木培元訣》的基礎導引,師妹若有不明之處,隨時問我。對了——」他壓低聲音,「師弟周科那傢伙,要是說了什麼冒失話,師妹別往心裡去,他年紀小,嘴沒把門。」book18.org

  甄筱喬輕輕搖頭:「周師兄待人真誠,並無冒犯。」book18.org

  陳松嘿嘿一笑,三兩口吃完,又風風火火地走了。book18.org

  早課的青霖坪位於翠竹苑北側,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緩坡草地,中央設有一座石台。甄筱喬到得不早不晚,尋了一處邊緣位置坐下。陸續有弟子到來,見了她,大多點頭致意,也有幾人目光好奇地多停留片刻。book18.org

  辰時整,姚真人踏著一道青翠遁光落下石台。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青道袍,手持那根不離手的翠玉竹枝,目光溫和地掃過台下眾弟子,在甄筱喬身上略作停留,便開始了講授。book18.org

  《青木培元訣》是木脈入門基礎功法,講究引天地草木生機入體,培植本源,潤澤經脈。姚真人講得深入淺出,時而引經據典,時而隨手點化,令台下草木生長變化,直觀演示木屬靈氣的運轉之妙。book18.org

  甄筱喬聽得專注。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石台上那隨著姚真人講解而搖曳生姿的嫩芽藤蔓,心中那縷新生的木屬性真氣似乎也隨之輕輕共鳴。她按照法訣引導,嘗試感應周遭蓬勃的生機——那泥土中萌發的草籽,竹節里流動的漿液,風中飄散的孢子……一種與碧波潭水靈之氣的柔潤浸潤截然不同的、帶著向上生長力量的靈氣,漸漸被她捕捉、引入經脈。book18.org

  起初有些滯澀。木氣雖與水氣相生,但性質終究不同,運行路徑也略有差異。但她並不急躁,一遍遍嘗試,調整呼吸與意念,讓那縷淡青色的真氣緩緩流轉。book18.org

  「木之道,貴在生髮,亦貴在耐心。」姚真人的聲音適時響起,仿佛看穿了某些弟子的焦躁,「一株靈木,自種子入土至參天而立,需數十年、數百年光陰。修行亦是如此,急不得,亦緩不得。當如春苗破土,循其自然,持之以衡。」book18.org

  甄筱喬心中微動。她放慢節奏,不再強求速度,只細細體會那縷木氣在經脈中流淌時帶來的、微暖而充滿活力的感覺。book18.org

  早課結束,已是巳時過半。眾弟子散去,或回靜室修煉,或處理苑中雜務。book18.org

  「甄師妹。」book18.org

  甄筱喬回頭,見孫乾走來,手中拿著幾卷竹簡。book18.org

  「師父吩咐,這些是《青木培元訣》前期的註解與心得,還有木脈基礎藥理常識,讓我拿給師妹。」孫乾將竹簡遞過,「師妹若有疑問,隨時可來問我,或直接去凝碧殿尋師父。」book18.org

  「多謝師兄。」甄筱喬接過,竹簡沉甸甸的,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與竹香。book18.org

  「另外……」孫乾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師妹身負血仇,心志堅定,此乃修行動力。然木性主生髮條達,過剛易折。修煉時還當以平和心境為要,莫要讓恨意灼了生機。」book18.org

  這話說得委婉,卻切中要害。甄筱喬抬起冰藍色的眸子,看向這位沉穩的師兄,緩緩點頭:「筱喬明白。多謝師兄提點。」book18.org

  孫乾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便這般日復一日地流轉。book18.org

  甄筱喬迅速適應了翠竹苑的節奏。晨起洒掃,早課聽講,午後或去專為她辟出的靜室修煉《青木培元訣》,或去苑中的經閣翻閱典籍,了解木屬道法的諸般奧妙。傍晚時分,她常去後山那片古木林,於林間空地練習導引,感受最為精純濃郁的草木靈氣。book18.org

  她並未將自己禁錮在聽竹軒內。膳堂用飯,她與師兄弟同桌,安靜進食,偶爾交談,多聽少言;苑中雜務,她主動分擔,或是照料幾畦藥圃,或是幫著整理曬制的草藥;弟子間的切磋探討,她雖修為尚淺,卻也靜靜旁觀,用心記憶。book18.org

  她的態度始終如一:嫻靜,知禮,平和。遭遇過那般慘事,她眼底深處那抹冰寒與沉寂並未消散,卻也沒有化作刺人的稜角或哀怨的陰鬱。她只是平靜地接受現狀,認真地過好每一天,仿佛那些血火與屈辱,都被她深深埋入心底,成為驅動她前行的、沉默的燃料。book18.org

  師兄弟們初始的拘謹與好奇,漸漸化作習慣與接納。她的美貌依舊令人側目,那一頭藍發在翠竹苑的青色海洋中依舊醒目,但相處日久,眾人更多看到的,是這位師妹的勤勉、沉靜與骨子裡的堅韌。她不因身世博取同情,不因美貌持寵而驕,也不因仇恨而偏激孤僻。她只是……安靜地修行,安靜地生活。book18.org

  偶爾,龍嘯會來。book18.org

  有時是奉師命送來雷脈煉製的某些有助於穩定心神的丹藥。有時,則是他修煉之餘,順路過來看看。book18.org

  兩人多在聽竹軒前的石桌旁對坐。龍嘯話不多,多問幾句修行進展,甄筱喬便輕聲答了,語氣平靜,如同彙報功課。她會給他沏一杯竹葉茶,茶葉是她自己在後山采的嫩尖,炮製得法,清香微甘。book18.org

  「《青木培元訣》進境如何?」一次,龍嘯問。book18.org

  「已能運轉自如,木氣滋養經脈,頗有進益。」甄筱喬答道,為他續上茶水,「師父說,根基打牢,不急求快。」book18.org

  龍嘯點頭:「姚師伯所言甚是。木屬道法厚積薄發,前期夯實基礎,日後方能枝繁葉茂。」book18.org

  沉默片刻,龍嘯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緩緩道:「復仇之事,勿要成為心魔。道途漫長,力量需一點點積累。待你修為足夠,我自會助你。」book18.org

  甄筱喬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帘,目光與龍嘯相接,那冰藍色的深處似有極細微的波瀾,但很快又歸於平靜。book18.org

  「我明白。」她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凌師姐是凝真境。我至少……也要到那般境界。急不得。」book18.org

  她說得坦然,沒有咬牙切齒的恨意,也沒有自怨自艾的焦躁,只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認知——認清現實,定下目標,然後一步步行去。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心中那份複雜的責任感再次浮現。這個女子,將血海深仇化作沉默前行的力量,不曾被壓垮,也不曾迷失。這份心性,不知是福是禍。book18.org

  羅若來得更勤些。book18.org

  她總帶著大包小包——碧波潭特製的潤膚膏,新裁的衣裙料子,李真人讓她捎來的寧神香料,甚至還有凡俗街市上買的精巧點心。book18.org

  「甄姐姐,你看這個!聽說炎州那邊女子都用這種香膏,防曬防燥的,我給你帶了兩盒!」book18.org

  「這料子顏色襯你,做件外衫正好。我娘說,修煉歸修煉,姑娘家也不能太素凈了。」book18.org

  「這點心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的隊呢!你快嘗嘗!」book18.org

  她嘰嘰喳喳,像只歡快的小雀,試圖用這些瑣碎的溫暖,驅散甄筱喬周身的寒意。甄筱喬總是安靜聽著,唇角偶爾牽起一絲極淡的、真實的弧度,接過那些禮物,輕聲道謝。羅若帶來的點心,她會小心收好,有時也會分給苑中年紀小的師弟。book18.org

  「甄姐姐,你在翠竹苑還習慣麼?那些師兄有沒有欺負你?」一次,羅若拉著她的手,關切地問。book18.org

  「師兄們都很好,姚師伯和寧師娘也很照顧。」甄筱喬溫聲答,「這裡清靜,適合修行。」book18.org

  「那就好……」羅若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我娘讓我告訴你,修煉上有任何不適,或是心中煩悶,隨時回碧波潭住幾日。水木相生,或許另有助益。」book18.org

  「替我謝謝李師叔。」甄筱喬點頭,「若有需要,我會去的。」book18.org

  時光便在這般平淡而規律的修行中,悄然滑過兩個多月。book18.org

  甄筱喬的《青木培元訣》已步入正軌,丹田內那縷木屬性真氣日漸茁壯,生機勃勃,運轉間滋養經脈,讓她原本因驚悸創傷而有些虛弱的身體漸漸好轉,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些許血色。修為穩穩停在問道境初階,紮實而不冒進。book18.org

  她依舊嫻靜,依舊知禮,依舊每日清晨清掃聽竹軒前的小徑,午後去古木林修煉,傍晚在經閣翻閱典籍。師兄弟們與她相處自然,不再因她的性別與相貌而刻意拘謹,也不因她的身世而過分小心翼翼。她成了翠竹苑這片青色海洋中,一道安靜而特別的風景。book18.org

  只有夜深人靜時,獨坐聽竹軒窗前,望著墨藍夜空中的疏星,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抹沉寂的寒意才會悄然浮現。掌心微抬,一縷淡青色的木氣縈繞指尖,生機盎然,卻化不開她心中那團冰冷燃燒的火焰。book18.org

  她清楚自己的路還很長。問道境,明心境,御氣境,凝真境……每一重大境界都如天塹。急不得,也不能急。book18.org

  但復仇的種子既已種下,便會在漫長的光陰里,與這木之生機一同,深深紮根,默默生長,等待破土參天的那一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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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晚課散後,甄筱喬回到聽竹軒。book18.org

  推開門,屋內已點了燈。寧師娘下午來過,送來了新縫製的秋衣,整齊地疊放在床頭。桌上還有一小碟桂花糕,附了紙條,是羅若的字跡:「甄姐姐,新學的,嘗嘗看!」book18.org

  甄筱喬拿起一塊,放入口中。糕點鬆軟,桂花香甜,在舌尖化開。book18.org

  她慢慢吃完,洗凈手,走到窗邊。book18.org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紫竹林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影子。遠處凝碧殿的燈火已熄,整個翠竹苑沉入睡夢般的寧靜。只有風過竹梢的沙沙聲,與草叢中秋蟲的唧鳴。book18.org

  她靜靜站著,冰藍色的眼眸映著月光,清澈而深邃。book18.org

  掌心,那縷木氣悄然流轉,溫暖而充滿生機。book18.org

  心中,那個冰冷的目標,依舊清晰而堅硬。book18.org

  道途漫漫,急不得。book18.org

  但每一步,都算數。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五年破壁book18.org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五載春秋在驚雷崖的雷聲與雲霧間悄然而逝。book18.org

  這五年間,蒼衍七脈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格局,暗流卻從未停歇。翠竹苑那位藍發師妹甄筱喬,已在木脈紮根生長,修為穩步精進,那份沉靜堅韌的心性逐漸被苑中師兄弟接納,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抹寒意,似乎也在木之生機的滋養下,沉澱為一種更加內斂的執著。book18.org

  龍嘯的修行之路,則走得更加沉穩而孤獨。御氣境巔峰的修為已徹底鞏固,紫金色雷火真氣在《冰心鑒》的調和下運轉圓融,獄龍斬與他心神聯繫日深,刀身深處那「齏煬」魔渣的躁動被鎮壓得愈發沉寂。他依舊定期前往翠竹苑探望甄筱喬,偶爾從她平靜的敘述中,能聽出《青木培元訣》的進境與那份復仇執念的悄然生長。而他與師娘陸璃之間那隱秘而危險的「雙修」,也在時光中演變成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每隔數日,後山那處山洞內便會燃起禁忌的火焰,每一次極樂的交纏後,龍嘯都能感覺到自身真氣的一絲精進,而陸璃眼中那抹混合著渴望與占有的幽光,也日漸深沉。book18.org

  是的,這些年月,龍嘯也是聽到了很多奇聞異事,關於兩百多年前,那場名門正派定論無用,謠言的雙修,也曾聽過。book18.org

  他隱隱知道,自己和師娘,似乎就是雙修。book18.org

  但是聽說雙修已被定為謠言,陸璃也不說破,龍嘯就也維持現狀。book18.org

  這一日,驚雷崖的午後與往常並無不同。book18.org

  天空陰沉,厚重的雷雲低垂,電蛇在雲層間隱現。崖間平台上,十餘名弟子正在修習「五雷正法」,道道或粗或細的雷霆自雲中引落,劈在特製的試鍊石上,炸開團團電光與焦煙。龍嘯站在眾弟子前列,他已無需練習此等基礎術法,只是負手而立,靜靜觀摩師弟們的進展,偶爾出言指點一二。他身形比五年前更加挺拔,面容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輪廓愈發剛毅,眼神沉靜如深潭,唯有眸底偶爾掠過的紫金電芒,顯露出體內那磅礴的雷火之力。book18.org

  羅有成端坐於平台正前方的高台石座上,月白雷紋袍服纖塵不染,氣息與整座驚雷崖隱隱相合。他目光如電,掃過場中每一名弟子,在龍嘯身上略作停留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許與隱憂——這個弟子進境太快,根基卻異常紮實,那柄獄龍斬更是神秘莫測,福禍難料。book18.org

  突然——book18.org

  毫無徵兆地,整座驚雷崖微微一震!book18.org

  不是地動山搖那般劇烈,而是一種深植於靈脈深處、輕微卻清晰的真氣振動。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無形的波紋以聽雷軒為核心,瞬間擴散至整座山崖!book18.org

  平台上的眾弟子齊齊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振動傳來的方向。有人手中凝聚的雷光因心神波動而渙散,在空氣中噼啪作響。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靈脈異動?」book18.org

  「是聽雷軒方向!」book18.org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這振動雖不劇烈,卻透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絕非尋常的雷暴或地脈波動,更像是……某種突破時引動的靈力潮汐!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動,目光倏地望向聽雷軒。他體內雷火真氣似有所感,竟也微微共鳴了一瞬。book18.org

  羅有成猛地從石座上站起,獨目精光暴射,死死盯住聽雷軒!他修為已至歸一境,對天地靈氣與自身靈脈的感知遠超弟子,此刻清晰地「看」到——以聽雷軒為中心,一股沉寂了數十年、如今卻沛然勃發的合道境氣息,正如破繭之蝶,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悍然攀升至一個全新的層次!book18.org

  這氣息他太熟悉了——溫潤中帶著草木生機,又隱含水澤柔韌,正是千草堂道法特有的靈力波動!book18.org

  「璃兒她……」羅有成低聲自語,獨目中掠過難以置信的驚愕,旋即化為巨大的驚喜,「突破小階了?!」book18.org

  五十八年!整整五十八年!陸璃困在合道境初階,任憑如何苦修、服用丹藥、甚至他多次以自身真氣相助疏導,那道瓶頸都紋絲不動!羅有成早已接受妻子修為至此為止的事實,甚至暗自愧疚,認為是自己當年之過,才令她道心有瑕,難有寸進。book18.org

  可今日,就在這尋常的午後,毫無預兆地,她竟然……突破了?book18.org

  未等眾人從驚愕中回神,一道翠綠流光自聽雷軒方向激射而出,瞬息間便已掠至平台上空!book18.org

  流光收斂,現出一柄長僅七寸、通體碧綠、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瑩瑩光華的飛針——「裁葉針」!針上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落下,衣袂飄飄,正是陸璃。book18.org

  五年時光,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反而更添風韻。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雲紋羅裙,外罩月白紗衣,烏黑長發綰成精緻的凌雲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搖。臉上薄施脂粉,眉如遠山,眼若秋水,唇角噙著一抹溫婉得體的笑意,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瑩潤的光暈中,氣息圓融飽滿,與五年前那隱隱帶著躁動與渴求的模樣判若兩人。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流轉的靈力波動——沉穩、厚重、生機勃勃,赫然已是合道境中階!book18.org

  「諸位弟子不必驚慌。」陸璃聲音清越柔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方才是我修為略有精進,引動真氣共鳴,些許振動,並無大礙。爾等照常修煉即可。」book18.org

  她說著,目光在場中掃過,與龍嘯視線相觸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笑意,旋即自然移開,最終落到了丈夫羅有成身上。book18.org

  陸璃蓮步輕移,走到羅有成身前,微微欠身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喜與恭敬:「夫君。」book18.org

  羅有成連忙上前一步,雙手虛扶,獨目中滿是激動:「璃兒,你……你真的突破了?」book18.org

  陸璃直起身,抬頭望著丈夫,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輕輕點頭:「嗯。妾身……從合道境初階,突破到中階了。」book18.org

  這話聲音不高,卻如一道驚雷,在平台上所有弟子心中炸響!book18.org

  合道境!每一個小階的突破都千難萬難!師娘困在初階五十八年,門中皆知,今日竟一朝破境?book18.org

  短暫的寂靜後,平台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恭賀聲!book18.org

  「恭喜師娘(師伯)破境!」book18.org

  「賀喜師娘修為精進!」book18.org

  「師娘福緣深厚,大道可期!」book18.org

  眾弟子紛紛躬身行禮,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喜悅。陸璃平日待人溫婉和善,又執掌丹房,對弟子們多有照拂,人緣極佳。此刻她突破瓶頸,眾人都由衷為她高興。book18.org

  龍嘯也隨著眾人躬身行禮,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複雜的思緒。五年……師娘終於突破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突破背後意味著什麼——那些山洞中瘋狂的交纏,那隱秘的「雙修」,那一次次極樂中真氣詭異的「交融」與反哺……book18.org

  羅有成看著妻子容光煥發的臉龐,感受著她身上那確實更上一層樓的合道境氣息,心中百感交集。五十八年的停滯,他本以為妻子早已心灰意冷,自己也暗暗愧疚了數十年。如今她竟能突破,無論是何緣由,都是天大的喜事!book18.org

  「好!好!好!」羅有成連說三個好字,用力握住陸璃的手,獨目中竟隱有淚光閃動,「璃兒,太好了!這五十八年……苦了你了!」book18.org

  陸璃感受著丈夫掌心傳來的、久違的溫暖與力道,心中某處微微一顫,掠過一絲極淡的愧疚,但很快便被那突破的喜悅與更深的、只屬於她與龍嘯之間的隱秘快意所取代。她反手輕輕握住羅有成的手,柔聲道:「夫君言重了。修行之路,本就有快有慢,有頓有漸。妾身能突破,亦是天道酬勤,厚積薄發罷了。」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一切歸於「厚積薄發」,無人能起疑心。book18.org

  羅有成卻忽然想到什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五十八年都未能「厚積薄發」,為何偏偏是這五年?這五年,龍嘯那小子來了,璃兒與他……難道,是因為心境有所開闊,才打破了瓶頸?book18.org

  這個猜測讓他心中那點疑慮稍減,卻又泛起另一種複雜的滋味。但他很快壓下這些雜念,無論如何,妻子突破是喜事!book18.org

  羅有成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眾弟子,洪聲道:「今日你們師娘修為精進,突破瓶頸,實乃我驚雷崖一大喜事!傳我令:今晚驚雷崖設小宴,所有在崖弟子皆可參加,一則為你們師娘賀喜,二則也讓你們沾沾喜氣,砥礪修行之心!」book18.org

  「是!多謝師父(掌脈)!」眾弟子齊聲應和,氣氛更加熱烈。book18.org

  陸璃站在羅有成身側,臉上帶著端莊溫婉的笑容,接受著弟子們的恭賀。她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人群中的龍嘯,與那雙沉靜的眸子對上時,眼底深處那抹只有兩人才懂的、混合著慾望、秘密與掌控的幽光,一閃而逝。book18.org

  龍嘯微微垂下眼帘,避開了那道目光。book18.org

  他知道,師娘的突破,意味著他們之間那隱秘的「雙修」關係,已被證明有效,且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這把雙刃劍,已將她(或許還有他)更深地綁在了這條危險而禁忌的道路上。book18.org

  前路是更快的修為進境,是更深的沉淪,也是……更不可測的深淵。book18.org

  夜幕降臨,驚雷崖上燈火通明,歡聲笑語。book18.org

  小宴設在震雷殿前的廣場上,數十張石桌擺開,靈果佳肴,雖不奢華,卻也豐盛。崖上弟子幾乎全員到齊,便是些正在閉關的,也得了消息破例出關,前來道賀。book18.org

  陸璃換了身更為正式的月白繡青鸞紋廣袖長裙,髮髻高綰,戴著全套的碧玉頭面,端坐於主位羅有成身側,接受著弟子們一輪輪的敬酒祝賀。她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周身那股合道境中階的圓融氣息自然流露,更添幾分平日難得一見的、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儀與風采。book18.org

  羅有成心情極好,素來嚴肅的臉上也帶了笑容,與幾位親傳弟子多飲了幾杯。他看著身旁容光煥發的妻子,五十八年的心結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book18.org

  龍嘯坐在弟子席中,安靜飲酒,偶爾與身旁的韓方人交談幾句。他的目光偶爾掠過主位上那對道侶,看著師娘在師父身邊巧笑倩兮的模樣,想著山洞中她在自己身下浪叫承歡的媚態,心中那根名為「悖德」的弦,繃得更緊了。book18.org

  宴至中酣,陸璃起身,舉杯環視眾人,聲音清越:「今日妾身僥倖突破,全賴夫君平日教導、諸位同門扶持,亦是蒼衍福澤。藉此杯酒,願我驚雷崖一脈,英才輩出,道途昌隆!也願諸位弟子,勤修不輟,早證大道!」book18.org

  「敬師娘(師伯)!」眾人齊齊舉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氣氛熱烈而祥和。book18.org

  然而,在這片喜慶之下,有多少雙眼睛,看著那突破合道境中階的陸璃,心中轉動著不同的念頭?book18.org

  而聽雷軒的臥房內,歡宴散盡,紅燭高燒。book18.org

  羅有成帶著幾分酒意,握著陸璃的手,看著她燭光下愈發嬌艷的容顏,心中湧起久違的柔情與衝動。book18.org

  「璃兒……」他聲音有些沙啞,「今夜……」book18.org

  陸璃依偎進他懷裡,手指輕輕撫過他胸膛,語氣柔媚:「夫君,妾身今日突破,心中歡喜。只是……剛剛破境,真氣尚需穩固,不宜……過度勞累呢。」她抬起盈盈水眸,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暗示,「不若……夫君再容妾身調息幾日,待境界穩固,再……好好陪伴夫君,可好?」book18.org

  羅有成聞言,心中那點燥熱稍退,升起一絲憐惜。是了,剛突破境界,確需時間穩固,是自己心急了。他摟緊妻子,低聲道:「是我考慮不周。璃兒你且好生調息,穩固境界要緊。」book18.org

  「多謝夫君體諒。」陸璃將臉埋在他肩頭,唇邊卻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book18.org

  她需要時間,去細細體味這突破帶來的全新力量,去鞏固這得來不易的境界。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如何更有效、更隱秘地利用與龍嘯之間那獨一無二的「雙修」機緣。book18.org

  畢竟,合道境中階……只是一個新的起點。book18.org

  窗外,驚雷崖的夜空,繁星點點。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book18.org

  五年平靜的修行時光,隨著陸璃的這一次突破,被悄然打破。新的波瀾,正在這看似喜慶的夜色下,緩緩醞釀。book18.org

  而那雙連接著師娘與弟子、跨越了倫常與禁忌的隱秘紐帶,也將因為這次突破的「成功驗證」,變得更加牢固,更加……危險。book18.org

  道途漫漫,慾壑難填。book18.org

  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高的境界,還是更深的深淵?book18.org

  唯有時間,能給出答案。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師命遠行book18.org

  驚雷崖的清晨,雷雲比往日更低沉些。細雨如絲,裹著崖間特有的清冽與電荷微麻的氣息,無聲潤澤著黑褐岩壁與頑強附著其上的苔蘚。聽雷軒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中,檐角垂落的雨線串成珠簾,將軒內燈火暈染得柔和溫潤。book18.org

  龍嘯踏著濕滑的石階來到聽雷軒外時,雨勢恰好轉密。他收了真氣護罩,任由幾縷雨絲沾上衣襟,帶來沁膚涼意。守在軒外的雜役弟子見他,躬身行禮,低聲道:「龍師兄,掌脈與夫人在內廳等候。」book18.org

  微微頷首,龍嘯推門而入。book18.org

  軒內暖意撲面,驅散了門外雨寒。廳堂不算大,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牆上掛著幾幅描繪雷雲山雨的墨畫,筆意蒼勁;窗邊一盆青翠的「雷紋竹」長勢正好,葉片上細密的銀白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正中一張黑檀木圓桌,羅有成與陸璃對坐,桌上擺著清茶兩盞,白氣裊裊。book18.org

  羅有成今日未著掌脈袍服,只一身簡單的深青常服,頭髮束得整齊,獨目沉靜,正端著茶盞細品。陸璃坐在他身側,穿著一襲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衣裙,外罩月白薄衫,烏髮鬆鬆綰成墮馬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姿態嫻雅。見龍嘯進來,她抬眼望來,唇角勾起溫婉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只有龍嘯能讀懂的幽邃。book18.org

  「弟子龍嘯,拜見師父,師娘。」龍嘯上前,躬身行禮。book18.org

  「來了,坐吧。」羅有成放下茶盞,指了指桌旁空著的圓凳。book18.org

  龍嘯依言落座,腰背挺直,雙手自然置於膝上。御氣境巔峰的打磨,讓他氣息沉凝如山,即便靜坐,周身也隱隱有雷火真意流轉,只是被《冰心鑒》斂得極好,不顯鋒芒。book18.org

  羅有成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細打量片刻,獨目中流露出滿意之色,緩緩開口:「嘯兒,自你五年前炎州歷練歸來,這五年間,修行勤勉,進境紮實,如今已是御氣境巔峰。為師看在眼裡,甚慰。」book18.org

  「全賴師父教導,弟子不敢懈怠。」龍嘯沉聲應道。book18.org

  「嗯。」羅有成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可知,你當年帶回的那位甄姑娘,如今修為如何了?」book18.org

  龍嘯心中微動。這五年間,他每隔一兩月便會去翠竹苑探望甄筱喬,見她從最初修煉《青木培元訣》的生澀,到後來的順暢,再到氣息日漸凝實,進步堪稱神速。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三個月前,那時她已明心境巔峰,周身木靈之氣圓融活潑,距離御氣境只差臨門一腳。book18.org

  「弟子三月前去翠竹苑時,甄師妹應是明心境巔峰。」龍嘯如實答道。book18.org

  羅有成卻搖了搖頭,獨目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錯了。前日我因些瑣事,與姚師弟碰面,閒談了幾句。他提及甄師侄,言語間頗有感慨——她如今,已是御氣境初階。」book18.org

  御氣境初階!book18.org

  龍嘯眸光一凝,心中掀起波瀾。book18.org

  快!book18.org

  太快了!book18.org

  蒼衍派弟子,自問道境初階起步,突破明心境,再到突破御氣境,資質中上者,一般需八到九年光陰;便是如凌逸師姐那般天縱奇才,當年也用了六年有餘。自己五年前從問道境初階到御氣境初階,看似只用了五年,但那其中有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機緣」?與師娘隱秘的「雙修」,秘境中粉紅怪樹的奇遇,獄龍斬雷火鑄身的淬鍊,樁樁件件,皆非尋常弟子可得。book18.org

  可甄筱喬呢?她入翠竹苑時,不過剛剛完成水轉木的異變,修為幾乎從頭開始。五年,僅僅五年,不靠外物奇遇,只憑自身苦修與木脈道法,便從一介凡人直達御氣境初階!這般速度,莫說在木脈,便是放眼整個蒼衍派七脈年輕一代,也堪稱驚世駭俗!book18.org

  她心中那團復仇之火,究竟化作了何等恐怖的修行動力?那藍發之下的木屬靈根,又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天賦?book18.org

  見龍嘯神色震動,羅有成嘆了口氣,道:「你也覺著快,是吧?姚師弟說起時,也是感慨萬千。此女心志之堅,毅力之韌,實屬罕見。木脈《青木培元訣》本就講究厚積薄發,循序漸進,她能五年破境,固然有天賦異稟之故,但那份近乎自虐的刻苦,亦是關鍵。姚師弟說,她除了必要功課與休息,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於修煉,靜室中一坐便是數日,後山林間導引,風雨無阻。」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龍嘯:「你也知道,御氣境,便可御劍飛行,有了初步自保之力。依照門中慣例,弟子修至御氣境,便該外出遊歷,磨礪心性,尋找機緣,印證所學。昨日姚師弟與我商議,甄師侄也有遊歷之意,木脈亦支持她出去走走。只是……」book18.org

  羅有成獨目直視龍嘯,語氣鄭重:「她身世特殊,心結深重,初入御氣境,修為尚淺,獨自遠行,難免令人擔憂。想到你與她有緣,當年是你將她救出,這些年來也時有探望,彼此算得上熟悉。這趟歷練,你可願與她同行?一來互相有個照應,二來……你修為高出她許多,經驗也更豐富,沿途可多加指點看顧,莫讓她走了岔路。」book18.org

  龍嘯幾乎沒有猶豫,頷首道:「弟子謹遵師命。甄師妹之事,弟子亦有責任。」book18.org

  「好。」羅有成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正要再說,一旁一直靜靜聆聽的陸璃,卻輕輕放下了手中茶盞。book18.org

  瓷盞與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叮」一聲。book18.org

  她抬起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望向龍嘯,唇角笑意依舊溫婉,聲音也柔和:「嘯兒又要出門了?這一去,怕是又要數月甚至經年吧?」book18.org

  龍嘯迎上她的目光,平靜道:「回師娘,歷練時日長短,需看行程與際遇,弟子亦難預估。」book18.org

  陸璃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一隻碧玉鐲子,沉默片刻,才似想起什麼,又道:「對了,若若前些日子也與我提過,說她御氣境巔峰已穩固多時,靜極思動,也想出去走走。聽說你要陪甄姑娘出行,便吵著也要同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身為母親的無奈與寵溺:「這丫頭,這幾年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性子卻還是跳脫。你是不知,自她修為精進,名聲漸起,已有好幾撥別脈的青年才俊,或是家中長輩,明里暗裡來探口風,想著結親呢。」book18.org

  陸璃說到這裡,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龍嘯一眼,留下意味深長的餘韻,卻沒有再說下去。book18.org

  龍嘯面色如常,心中卻微微一沉。羅若的心思,這些年他並非毫無察覺。只是他身負獄龍斬之秘,與師娘更有那不容於世的牽扯,前路迷霧重重,實不願也不該將任何人牽扯進自己這潭渾水。羅若天真爛漫,值得更好、更純粹的未來。book18.org

  「咳。」羅有成輕咳一聲,接過話頭,語氣嚴肅了幾分,「我派雖不禁弟子情愛婚配,但大道未成,過早沉溺於兒女私情,終究是小道。若若年紀尚輕,道途方長,不必急於一時。你我當年,不也是一百三十餘歲,修為皆至凝真境後,方才結為道侶麼?」book18.org

  陸璃聞言,側目白了丈夫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嗔意,七分難以言說的複雜。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不再言語。book18.org

  羅有成也不在意,轉向龍嘯,繼續吩咐:「甄姑娘既是木脈弟子,此番出行,你需尊重她的意願與木脈安排,莫要越俎代庖。但既同行,便要擔起師兄之責,多加照拂,遇事多商量,展我雷脈寬厚同門之誼。」book18.org

  「至於若若……」他略一沉吟,「她既非孩童,修為也足夠自保,非要跟著去,便去吧。讓她出去見識見識,磨磨性子也好。只是你需多費心,看著她些,莫讓她任性胡來。碧波潭那邊,李師妹處我自會去說。」book18.org

  「弟子明白。」龍嘯沉聲應下。book18.org

  「嗯。」羅有成點點頭,獨目中精光微閃,「你如今御氣境巔峰,距離凝真境只差一步。此番外出,既是護持同門,亦是自身機緣。多走走,多看看,於破境或有裨益。只是切記,獄龍斬之事,關乎重大,須謹慎動用,更不可令其有失。」book18.org

  「弟子謹記。」龍嘯再次鄭重應諾。book18.org

  事情便如此定下。book18.org

  羅有成又叮囑了幾句外出需注意的細節,諸如如何與各地盟友聯絡,如何避開某些已知的險地,遇到邪修如何應對等等。龍嘯一一記在心裡。book18.org

  談話將盡時,窗外雨聲漸歇,天色反倒更陰沉了些。羅有成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崖外翻滾的雲海與偶爾竄動的電蛇,背影如山,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去吧。回去好生準備,定下行程後,告知為師一聲。出門在外,萬事小心。」book18.org

  「是,師父。」龍嘯起身行禮,又向陸璃躬身,「師娘,弟子告退。」book18.org

  陸璃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底深處的幽光,在昏暗的天光與室內燈火的交織下,顯得格外複雜難明。book18.org

  龍嘯不再停留,轉身退出聽雷軒。book18.org

  門外,雨已停歇,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雷電過後的清新氣息。他站在檐下,深深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壓下心頭紛雜的思緒。book18.org

  甄筱喬御氣境初階了,要出去歷練。book18.org

  羅若也要同去。book18.org

  自己這趟遠行,護持同門是名,尋覓破境機緣是實,而肩上那獄龍斬的鎮魔之責,更是無時無刻不懸在心頭。book18.org

  前路迢迢,不知又將遇到怎樣的風雨。book18.org

  他邁步走下石階,朝著自己石屋的方向行去。腳步沉穩,一如這五年來無數次走過這段路。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離去在即,崖間的風雷之聲聽在耳中,似乎也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book18.org

  而聽雷軒內,陸璃倚在窗邊,望著龍嘯逐漸消失在雨霧山徑中的挺拔背影,手中那方素白絲帕,被她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羅有成走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溫聲道:「璃兒,可是不舍若若出門?」book18.org

  陸璃回過神,鬆開絲帕,順勢靠入丈夫懷中,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女兒大了,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有些擔心。」book18.org

  羅有成輕拍她的背,安慰道:「有嘯兒在,無妨的。那孩子穩重,靠得住。」book18.org

  「嗯……」陸璃低聲應著,閉上了眼。book18.org

  靠得住麼?book18.org

  她心中那潭幽深的水,泛起只有自己知曉的漣漪。book18.org

  小狼狗又要走了。book18.org

  剛剛突破合道境中階的喜悅,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雙修雖好,確能讓她修為精進,但這終究是一條緩慢而隱秘的路。她需要時間,需要更多……來穩固境界,來衝擊更高的層次。book18.org

  不急,不急。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book18.org

  路還長,時日還多。book18.org

  只是那即將空寂下來的後山秘洞,與未來一段時日裡,體內真氣增長速度的放緩,仍讓她心底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空落與焦躁。book18.org

  窗外,驚雷崖的天空,雲層再度匯聚,隱隱又有雷聲滾動。book18.org

  山雨欲來風滿樓。book18.org

  新的旅程,即將在這蓄勢的雷雲下,悄然啟程。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章 情愫初綻book18.org

  龍嘯收拾妥當,獄龍斬以粗布重新裹好負於背上,又將幾瓶丹藥、幾套換洗衣物和必要的乾糧符籙收進背囊。臨出門前,他目光不經意掃過牆角一處高架——那裡靜靜躺著一個狹長的木匣,匣面已落了薄薄一層灰。book18.org

  他腳步一頓,走上前去,將那木匣取下。book18.org

  拂去積塵,打開匣蓋。內里絲綢襯墊依舊柔軟,一柄通體粉紅、劍鐔雕花、劍身共生奇花的仙劍靜靜臥在其中,光華內蘊,如夢似幻。book18.org

  正是八年前玄冥秘境中得來的那柄無名仙劍。book18.org

  龍嘯看著它,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淡笑。當年為了此劍,與木脈田霖鬧得不愉快,自己執意帶回,結果八年來,除了最初嘗試祭養無果後,便束之高閣,再未動用。自己時常往來木脈探望甄筱喬,也未曾再見過那位田霖師兄,聽說他多年前便已外出遊歷,至今未歸。book18.org

  「甄師妹是木脈弟子,修《青木培元訣》,真氣屬性與此劍相合。」龍嘯心中思忖,「此劍在我手中明珠暗投,或許……贈予她正合適。」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將粉紅仙劍連匣一起背在背後。隨即便出了石屋,駕起獄龍斬,朝著翠竹苑方向飛去。book18.org

  蒼衍派內,各脈弟子往來穿梭,或御劍,或徒步。不少弟子見到龍嘯,皆點頭致意。這些年龍嘯修為精進,御氣境巔峰的氣息沉凝厚重,更因當年炎州之事與獄龍斬的存在,在年輕一代中聲名頗著。book18.org

  很快,翠竹苑那片蔥蘢的谷地已在眼前。龍嘯按下遁光,落在谷口石碑前。book18.org

  然而,還未等他邁步入谷,谷內隱約傳來的議論聲便隨風飄入耳中。book18.org

  「……又是雷脈那個龍嘯!他怎的又來尋甄師妹?」book18.org

  「聽說了麼?甄師妹要外出歷練,竟是與龍嘯同行!還有水脈的羅若師妹!」book18.org

  「可惡……甄師妹入門五年,向來嫻靜守禮,怎的偏偏與那雷脈的龍嘯如此親近?這次還要與他一同出去……」book18.org

  「就是!我木脈難道無人了麼?我修為也已至御氣境初階,陪甄師妹出去綽綽有餘!師父為何不讓我去?」book18.org

  「周師兄,你小聲些……不過也是,甄師妹那般品貌,又是藍發異相,我脈上下誰不……」book18.org

  聲音漸低,但那股混雜著嫉妒、不滿與失落的氣息,卻瀰漫在谷口。book18.org

  龍嘯面色如常,恍若未聞,徑直踏入谷中。book18.org

  沿途遇到的翠竹苑弟子,見到他,神色各異。有勉強點頭招呼的,有冷眼旁觀的,也有好奇打量的。幾名年輕些的弟子聚在不遠處竹林下,低聲議論著什麼,目光頻頻瞟來。book18.org

  龍嘯目不斜視,沿著熟悉的青石小徑,往聽竹軒方向走去。book18.org

  還未到聽竹軒,便見前方紫竹林外的空地上,圍了數人。book18.org

  甄筱喬一襲青色弟子常服,藍發以木簪綰起,身姿亭亭,正被三名青年弟子圍著。她神色嫻靜,唇角帶著慣有的、禮貌而疏離的淺笑,耐心聽著面前師兄們的話語。book18.org

  「甄師妹,外出歷練兇險難測,你方才突破御氣境,修為尚需穩固,何必急於一時?」一名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焦躁的青年勸道,「門規只說御氣境弟子可外出歷練,又非強制。你留在苑中,有師父師娘教導,有諸位師兄看顧,修行豈不更安穩?」book18.org

  正是木脈陳松。他說話時目光灼灼盯著甄筱喬,毫不掩飾關切。book18.org

  另一名年紀稍長、氣質穩重的弟子接口,語氣誠懇:「筱喬師妹,若你真想出去見識,不如……我去與師父說說,由我陪你前往。我踏入御氣境已有四年,經驗還算豐富,又是木脈同門,彼此功法熟悉,照應起來也更方便。總好過……」他頓了頓,目光瞟向走來的龍嘯,意思不言而喻。book18.org

  這是孫乾。他話說得委婉,但維護木脈「顏面」之意明顯。book18.org

  最右側一名年紀最輕、面容尚帶稚氣的弟子周科,也連連點頭:「是啊甄師姐!外面壞人可多了!你跟龍師兄出去,他、他畢竟是雷脈的,功法屬性都不同,萬一遇到危險,配合起來哪有自家師兄默契?」book18.org

  甄筱喬待他們說完,才微微斂衽,聲音清柔卻清晰:「多謝三位師兄關懷。筱喬明白諸位好意。」book18.org

  她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只是,此番外出,是師父與羅師伯共同定下。龍師兄修為高深,經驗豐富,更於我有救命之恩,由他同行照拂,筱喬心中安穩。」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至於功法屬性……木雷雖異,卻也有相生之處。況且歷練本為拓寬眼界,印證所學,與不同道脈師兄交流,亦是機緣。筱喬心意已決,還望師兄們體諒。」book18.org

  陳松臉色一黯,還想再說什麼,孫乾卻已伸手輕拍他肩膀,搖了搖頭。他看向甄筱喬,嘆道:「既然師妹已決意,我等便不再多言。只是出門在外,務必萬事小心。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傳訊回苑。」book18.org

  「多謝孫師兄。」甄筱喬頷首致謝。book18.org

  此時,龍嘯已走到近前。book18.org

  「龍師兄。」甄筱喬轉向他,微微欠身。book18.org

  「甄師妹。」龍嘯還禮,又對孫乾三人點頭示意,「孫師兄,陳師兄,周師弟。」book18.org

  孫乾三人神色複雜地回禮。陳松盯著龍嘯背上的巨刃輪廓,又看看他沉靜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終究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甄師妹可準備好了?」龍嘯問道。book18.org

  「已收拾妥當。」甄筱喬手中提著一個簡單的青布包袱。book18.org

  「那便出發吧。羅師妹已在查驗處等候。」book18.org

  兩人正要離去,龍嘯忽然想起什麼,從背後取下那個狹長木匣。book18.org

  「甄師妹,此物贈你。」他將木匣遞過。book18.org

  甄筱喬微微一怔,雙手接過:「這是……」book18.org

  「打開看看。」龍嘯道。book18.org

  周圍尚未散去的孫乾、陳松等人也好奇望來。book18.org

  甄筱喬依言打開匣蓋。book18.org

  粉紅色的溫潤光華流淌而出,劍鐔處緋紅鮮花雕工精緻,劍身上幾朵共生小花仿佛在微微顫動。濃郁的草木靈韻瞬間瀰漫開來,與翠竹苑的環境隱隱共鳴。book18.org

  「這是……」孫乾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八年前玄冥秘境中,龍師弟所得的那柄仙劍?」book18.org

  陳松也認了出來,臉色變了變。當年秘境之事,雖已過去多年,但此劍形制特殊,令人過目難忘。他自然也聽說過田霖師兄因此劍與龍嘯產生的齟齬。book18.org

  「正是。」龍嘯點頭,「此劍屬性偏木,在我手中閒置多年,未免可惜。甄師妹修木屬道法,或可合用。」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匣中仙劍,伸出纖指,輕輕撫過劍身。book18.org

  觸手溫潤,劍身微震,發出一聲極輕的、宛如花苞綻放的嗡鳴。book18.org

  她眼中掠過一絲異彩,低聲道:「此劍……名『情愫』。」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震,愕然看向她:「你說什麼?此劍有名?」book18.org

  甄筱喬抬起頭,眼神清澈:「是。劍告訴我……它叫『情愫』。」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並非真的言語,而是一種……感覺。握住它時,自然而然便知曉了。」book18.org

  龍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book18.org

  八年!此劍在他手中八年,他嘗試祭養,卻如對頑石,毫無反應。掌門息劍真人親自查驗,集合諸脈長老之力,亦未能探知其名諱來歷。如今甄筱喬甫一接觸,竟脫口道出劍名?book18.org

  難道……此劍當年在秘境「疑似認主」,認的並非自己,而是……與木屬性靈根有特殊關聯之人?又或者,甄筱喬的藍發異相與特殊體質,才是觸動此劍的關鍵?book18.org

  他尚未從震驚中回神,甄筱喬已握住劍柄,將「情愫」從匣中取出。book18.org

  她手腕輕轉,挽了幾個基礎劍花。粉色劍光流轉,軌跡優美靈動,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她周身溫潤的木靈之氣渾然一體,仿佛這柄劍本就該在她手中。book18.org

  舞罷,甄筱喬心念微動,嘗試將一縷青翠的草木真氣渡入劍身。book18.org

  異變陡生!book18.org

  「情愫」劍身光華大盛,那粉紅色的瑩潤光澤流水般波動起來。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長達四尺的劍身竟從中間「斷開」,不,並非真的斷裂,而是如同精妙的機關般,分成了九截!book18.org

  每一截長約四寸余,依舊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連接著,首尾相銜,形成一條柔韌的、由九節粉色「劍段」組成的奇異兵刃,隨著甄筱喬手腕輕抖,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蜿蜒舞動,破空聲輕微卻凌厲,粉色光華連成一片夢幻的光帶。book18.org

  「九節鞭?!」陳松失聲驚呼。book18.org

  孫乾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book18.org

  龍嘯更是怔在原地,心中震撼無以復加。book18.org

  這劍……竟能變形?自己持之八年,從未發現!book18.org

  甄筱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適應了這種變化,手腕一抖,九節鞭倏然迴轉,重新「咔噠」幾聲輕響,嚴絲合縫地拼接還原為長劍形態,光華斂去,靜靜躺在她掌心。book18.org

  她冰藍色的眼眸看向龍嘯,將「情愫」遞還,語氣認真:「龍師兄,此劍太過貴重,更能變化形態,絕非尋常靈寶。筱喬……不敢收。」book18.org

  龍嘯回過神來,搖頭道:「此劍在我手中明珠暗投八年,若非今日贈你,只怕永遠塵封。你能感知其名,催動其變,正說明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寶劍贈佳人,正得其主,何來貴重之說?師妹收下便是。」book18.org

  甄筱喬依舊搖頭,神色懇切:「師兄救命之恩未報,豈能再受此重寶?況且我初入御氣境,修為淺薄,持此神兵,恐惹人覬覦,反成禍端。還是師兄自己留著,待日後……」book18.org

  「日後什麼?」龍嘯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我修雷法,已有雷屬仙器獄龍斬,此劍於我無用。你既與它有緣,便該是你之物。至於修為……正因你初入御氣,需一柄趁手兵刃防身。此劍靈性內蘊,可剛可柔,變化由心,再適合你不過。師妹莫要再推辭。」book18.org

  兩人你推我讓,言辭懇切,皆是真心為對方考量。book18.org

  孫乾、陳松等人在旁看著,心中五味雜陳。既震驚於仙劍之神異,又酸澀於甄筱喬與龍嘯之間的默契與關切,更暗嘆龍嘯氣度——如此重寶,說贈便贈,毫不留戀。book18.org

  最終,甄筱喬見龍嘯態度堅決,知他心意已定,再推拒反顯矯情。她雙手接過「情愫」,冰藍色的眼眸深深看了龍嘯一眼,斂衽鄭重一禮:book18.org

  「既如此……筱喬愧領。謝龍師兄贈劍之情。此恩此情,筱喬銘記。」book18.org

  龍嘯伸手虛扶:「師妹不必多禮。時辰不早,我們該去與羅師妹會合了。」book18.org

  甄筱喬點頭,將「情愫」小心收入腰間新配的劍鞘中——那劍鞘亦是青色,與她的衣裙相得益彰。book18.org

  兩人向孫乾等人告辭,在木脈一眾弟子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並肩走出翠竹苑。book18.org

  谷外天光正好,清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book18.org

  龍嘯御起獄龍斬,緩緩升空。book18.org

  甄筱喬也御起剛獲得的「情愫」,飛於他身側,青色衣袂與天藍長發在風中微揚。她低頭,看向「情愫」劍身,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映著粉色劍鞘溫潤的光澤,與那名為「情愫」的仙劍,隱隱共鳴。book18.org

  前路迢迢,歷練伊始。book18.org

  而這柄塵封八年、今日方綻光彩的仙劍,又將在這段旅程中,扮演怎樣的角色?book18.org

  唯有前行,方知答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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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苑谷口,孫乾、陳松、周科等人仰望著那道遠去的暗金遁光,久久無言。book18.org

  陳松一拳砸在身旁竹乾上,震得竹葉簌簌落下,恨恨道:「可惡……憑什麼!」book18.org

  孫乾嘆息一聲,拍了拍他肩膀:「龍師弟……確非常人。那劍在他手中八年蒙塵,師妹一觸即知玄機。或許,這便是天命所歸吧。」book18.org

  他望向天際,那道遁光已化作小小黑點,沒入蒼茫雲山之間。book18.org

  心中,卻有一絲莫名的預感,悄然滋生。book18.org

  此番三人同行,前路恐非坦途。而那柄名為「情愫」的仙劍,或許……將掀起意想不到的波瀾。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境寒途book18.org

  蒼衍派山門查驗台,由數名執事弟子輪值看守,負責記錄弟子出入、查驗身份玉牌。龍嘯與甄筱喬抵達時,羅若已在此等候多時。book18.org

  「龍師兄!甄姐姐!」羅若遠遠瞧見兩道遁光落下,立刻歡快地揮手迎了上來。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勁裝,外罩月白披風,長發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腰間懸著湛藍的「瀲滰」劍,身姿窈窕,眉目清麗,笑起來時眼眸彎彎,靈動依舊。book18.org

  「羅師妹久等了。」龍嘯微微頷首。book18.org

  「羅妹妹。」甄筱喬也淺笑致意。五年相處,羅若是她在蒼衍派中除龍嘯外最親近之人,這份溫暖她雖不善表達,卻始終記在心裡。book18.org

  值守的執事弟子驗過三人玉蝶包裹,簡單詢問了去向後,便揮手放行。book18.org

  走出山口禁制範圍,眼前豁然開朗。蒼衍盆地外是連綿的蒼翠山巒,更遠處則是廣袤無垠的平野與天際線。book18.org

  「咱們去哪兒?」羅若迫不及待地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龍嘯。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看向甄筱喬:「甄師妹可有想去之處?」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北方,聲音輕而堅定:「筱喬聽聞,北境之地廣袤荒涼,多有險地秘境,亦常是邪修流竄藏匿之所。既有歷練之意……或可往北。」book18.org

  羅若立刻拍手附和:「北境好呀!聽說那邊雖冷,但景色壯闊,還有許多上古遺蹟呢!而且——」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聽說凌師姐這些年也常在北境活動,好像在查什麼要緊事。咱們若是去了,說不定能遇上她!」book18.org

  凌逸。book18.org

  這個名字讓龍嘯心中一動。五年未見,那位清冷如冰的師姐,不知如今修為到了何等境界?她當年獨自前往北境調查,如今仍在彼處,恐怕所查之事絕不簡單。book18.org

  「北境確是多事之地,歷練、尋蹤皆可。」龍嘯最終點頭,「那便往北。」book18.org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御器而起。book18.org

  龍嘯腳踏暗金獄龍斬,紫金雷火尾焰在身後拉出一道流光;甄筱喬駕馭粉色「情愫劍」,劍光溫潤,帶著草木清氣;羅若湛藍劍光流轉,清漣水意彌散。book18.org

  三道遁光劃破長空,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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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行之路,起初尚見人煙。book18.org

  城鎮村莊如星點散布,農田阡陌縱橫,偶有修士遁光掠過。但越往北,地勢漸高,氣候轉寒,人跡便愈見稀少。book18.org

  十日之後,三人已完全進入北境範圍。book18.org

  天地間一片蒼茫。book18.org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雲層厚重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雪來。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蓋,舉目望去儘是刺目的白。山巒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陡峭嶙峋,如同巨獸的脊骨。寒風如刀,裹挾著冰粒與雪沫呼嘯而過,即便有真氣護體,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好冷……」羅若縮了縮脖子,往掌心哈了口氣,清漣真氣在體表流轉,化作淡淡的水藍光膜抵禦嚴寒,「這裡的靈氣也好暴烈,混雜著冰雪與……某種陰寒的氣息。」book18.org

  龍嘯亦有所感。北境靈氣確實與中原、炎州皆不相同,冰寒刺骨,卻又隱含著一股蠻荒古老的肅殺之意。他體內雷火真氣本能地微微躁動,似在與這環境對抗,又在《冰心鑒》的調和下緩緩適應。book18.org

  甄筱喬靜立一旁,冰藍色長髮在寒風中微揚。她修煉木屬功法,本不喜這等極寒之地,但「情愫劍」貼在腰間,傳來溫潤的暖意,與丹田內青翠的木靈之氣隱隱呼應,竟讓她在這冰天雪地中感到一絲奇異的平和。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先尋一處避風所在。」龍嘯望了望天色。鉛雲更沉了,遠處傳來隱隱的悶雷聲——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狂風卷過冰谷的轟鳴。book18.org

  三人降低飛行高度,貼著一道冰川峽谷的邊緣前行。兩側冰壁高聳,晶瑩剔透,折射著天光,瑰麗而又森然。谷底是厚厚的積雪與散落的黑色巨岩,一些嶙峋的冰柱如利劍般倒懸。book18.org

  正飛行間,龍嘯忽地心頭一凜。book18.org

  幾乎同時,左側冰壁上一處不起眼的陰影中,猛地竄出一道白影!book18.org

  那東西速度極快,身形在雪色中幾乎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如同兩點鬼火,死死鎖定三人。它形似巨狼,卻比尋常狼妖大上兩倍有餘,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白色長毛,四爪踏在冰壁上如履平地,張口便噴出一股冰藍色的寒流,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凝成無數冰晶尖刺,朝著三人暴射而來!book18.org

  「小心!」龍嘯低喝,身形驟停,獄龍斬已握在手中。book18.org

  羅若反應極快,「瀲滰」劍出鞘,湛藍劍光化作一道水幕屏障擋在身前。冰刺撞上水幕,發出密集的「叮叮」脆響,水幕劇烈波動,卻未被擊破。book18.org

  甄筱喬在羅若身側,並未慌亂。她冰藍色的眼眸鎖定那疾撲而來的白影,右手已按在「情愫」劍柄上。book18.org

  妖獸一擊不中,毫不停滯,借冰壁一躍,凌空撲向看似最「弱」的甄筱喬!它猩紅的眼中閃過狡黠殘忍的光芒,顯然具備不低的靈智——正是相當於人族明心境的「啟智境」妖獸!book18.org

  「甄姐姐!」羅若驚呼,想要揮劍相助。book18.org

  「讓她來。」龍嘯沉聲道,目光緊緊盯著甄筱喬。他看得出,這妖獸雖兇悍,但氣息尚在啟智境範疇,以甄筱喬御氣境初階的修為,加上「情愫劍」之助,足以應付。這正是檢驗她實戰能力與仙劍威能的絕佳機會。book18.org

  說時遲那時快,白毛巨狼已撲至甄筱喬頭頂,腥風撲面,利爪閃爍著冰寒光芒,直抓她天靈!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聲清越劍鳴,並非金鐵交擊之音,而似花枝輕顫、藤蔓舒展的自然之響。book18.org

  甄筱喬手腕一抖,「情愫」劍應聲出鞘。粉紅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卻在弧線未盡的瞬間,劍身從中「斷開」——不,是變幻!book18.org

  九截粉色的劍段首尾相連,柔韌如靈蛇,瞬間延伸至丈余長,在空中蜿蜒一轉,竟不是格擋,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反卷向巨狼撲來的前肢!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粉色光帶與白色狼爪交錯而過。沒有硬碰硬的巨響,只有利刃切入皮毛筋骨的輕響,伴隨著妖獸痛楚的嘶嚎!book18.org

  巨狼前肢被九節鞭的尖端掃過,帶起一蓬血花與碎毛。它吃痛,攻勢一滯,猩紅眼中凶光大盛,竟不顧傷勢,扭身張口,一道更凝練的冰藍吐息噴向甄筱喬面門!book18.org

  甄筱喬神色不變,腳下步法輕移,身形如風中柔柳般向後飄退半步,同時手腕再抖。book18.org

  九節鞭凌空迴轉,並未收回,反而借著迴旋之力,第二、第三節劍段陡然加速,如同毒蛇擺尾,自側面狠狠抽向巨狼腰腹!book18.org

  「啪!噗!」book18.org

  鞭身擊中皮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輕響同時傳來。巨狼慘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震得冰屑簌簌落下。book18.org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腰腹處已明顯凹陷,行動已然不便。book18.org

  甄筱喬並未追擊。她手腕輕振,九節鞭如臂使指,倏然收回,在空中重新拼接為長劍形態,「咔噠」歸鞘。book18.org

  整個戰鬥過程不過三五息。book18.org

  從妖獸突襲,到甄筱喬以九節鞭形態兩擊重創敵手,乾淨利落,精準高效。沒有華麗的劍招,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最簡潔有效的攻擊與閃避。book18.org

  羅若看得呆了,小嘴微張:「甄姐姐……好厲害!那鞭子……太靈活了!」book18.org

  龍嘯眼中亦閃過讚許。甄筱喬的實戰表現比他預想的更好。她顯然深諳木屬道法「柔韌」「生髮」之要義,將「情愫劍」九節鞭形態的靈活多變發揮得淋漓盡致,以柔克剛,以巧破力。更難得的是她心境的沉穩——初次對敵啟智境妖獸,面對生死危機,竟能做到毫無慌亂,判斷精準。book18.org

  那頭白毛巨狼癱在冰壁下,喘息粗重,猩紅眼睛死死盯著甄筱喬,充滿怨毒與不甘,卻已無力再戰。book18.org

  它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威脅呼嚕,前肢與腰腹的傷口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在雪地上洇開刺目的痕跡,又被寒氣迅速凍結成冰。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乾淨利落的兩擊不過是拂去衣上塵埃。她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右手依舊輕按在「情愫」劍柄上,劍鞘溫潤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與體內青翠的木靈真氣隱隱呼應。book18.org

  她看著那妖獸。book18.org

  五年前李家坳石屋中的黑暗與骯髒,父親甄裕倒在血泊中圓睜的雙眼,老管家甄福臨死前抓住她衣袖的枯瘦手掌……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最終凝聚為眼前這頭野獸垂死掙扎的猩紅眼睛。book18.org

  妖獸的眼中,只有純粹的、屬於獵食者的兇殘與垂死的瘋狂。book18.org

  而她的眼底,是一片冰封的深潭,潭底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復仇之火。book18.org

  「甄姐姐,它好像不行了……」羅若小聲說道,看著巨狼奄奄一息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堅定取代——這是妖獸,是敵人,若非自己三人實力足夠,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們。book18.org

  龍嘯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甄筱喬。他知道,這一劍,必須由她自己來刺。book18.org

  甄筱喬緩緩抽出「情愫」。book18.org

  粉紅色的劍身在鉛灰天光下流轉著溫潤光華,劍鐔處的緋紅鮮花雕工精緻如生。她手腕微轉,長劍斜指地面,劍尖輕顫,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宛如花苞在風中搖曳的嗡鳴。book18.org

  她向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冰雪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風吹起她天藍色的髮絲,幾縷掠過蒼白的臉頰。青色衣裙在寒風中貼附身形,勾勒出單薄卻挺直的輪廓。book18.org

  巨狼似乎感知到死亡的逼近,掙扎著昂起頭,喉嚨里擠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咆哮,口中殘餘的冰藍寒氣混合著血沫噴出,尚未及遠便消散在風中。book18.org

  甄筱喬在它身前五步處站定。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對上猩紅的獸瞳。book18.org

  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book18.org

  她手腕輕抬,劍尖向前——不是凌厲的直刺,也不是刁鑽的斜挑,而是一個極其簡潔、甚至帶著幾分輕靈意味的點刺。book18.org

  粉紅色的劍光如一線流霞,穿透寒風與飄散的雪沫,精準地沒入巨狼眉心正中。book18.org

  「噗。」book18.org

  輕響。book18.org

  沒有鮮血狂噴,沒有慘烈掙扎。劍尖刺入的剎那,巨狼猩紅的眼瞳驟然擴散,最後一絲凶光迅速黯淡,化作死寂的灰敗。龐大的身軀徹底癱軟下去,壓在積雪上,不再動彈。book18.org

  甄筱喬抽劍。book18.org

  劍身纖塵不染,唯劍尖處綴著一滴殷紅的血珠,在粉紅色劍光的映襯下,紅得驚心動魄,如同雪地中驟然綻放的一點紅梅。book18.org

  她垂眸看了一眼劍尖的血,手腕輕振。book18.org

  血珠無聲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深紅色的坑,旋即被寒氣凍結。book18.org

  「情愫」歸鞘。book18.org

  粉紅色的光華斂去,劍鞘溫潤如常。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優雅。book18.org

  羅若輕輕吸了口氣,看向甄筱喬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敬意。她知道甄姐姐身負血仇,心性堅韌,卻沒想到她在實戰中能如此冷靜果決——不是殘忍,而是一種剝離了多餘情緒的、純粹的「解決」。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走上前,俯身檢查了一下巨狼的屍體。這妖獸皮毛厚實,骨骼堅硬,尤其是那對利爪與噴吐冰寒氣息的能力,在北境這等環境中確實是不錯的獵手。可惜遇到了已為御氣境的甄筱喬。book18.org

  「是『冰鬃狼』,北境常見的啟智境妖獸,通常獨行,擅長潛伏突襲。」龍嘯直起身,看向兩女,「皮毛爪牙可作材料,但價值不高。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可能引來其他東西。」book18.org

  他抬手一引,紫金色的雷火真氣化作一道細流,將冰鬃狼的屍體捲入旁邊一處冰縫深處,又以碎冰積雪粗略掩埋,暫時掩蓋了氣息。book18.org

  「走吧,先離開這條峽谷。」book18.org

  三人重新御器而起,貼著冰壁向上攀升,很快飛出了這條狹窄的冰川峽谷。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緩的雪原,遠處依稀可見起伏的山巒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book18.org

  又向北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愈發昏暗。北境的冬日本就短暫,加之今日雲層厚重,才過申時,便已如同黃昏。book18.org

  「前方有燈光。」龍嘯目力最強,率先望見雪原盡頭、一座矮山腳下,隱約閃爍著零星燈火,在漫天風雪中如同指引的星辰。book18.org

  「是個小鎮!」羅若也看到了,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在冰天雪地中飛行了大半日,即便是修士,也渴望一處能遮風避寒、補充給養的落腳點。book18.org

  三人加速飛去。book18.org

  臨近了才看清,那確實是一座小鎮,規模不大,估摸著只有百餘戶人家。房屋多是原木與石塊壘砌,屋頂覆著厚厚的積雪,煙囪里冒著淡淡的青灰色炊煙。小鎮外圍有一圈簡陋的木柵欄,入口處立著一座歪斜的牌坊,上面掛著的木牌字跡已被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出「霜葉」二字。book18.org

  「霜葉鎮……」羅若念道,「名字還挺有詩意。」book18.org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鎮外百步處,步行前往。修士在外行走,若非必要,一般不直接御器闖入凡人聚居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book18.org

  柵欄入口處,一名裹著厚重皮襖、鬍鬚上結滿冰碴的老者正縮在一間小木亭里,抱著個暖爐打盹。聽到腳步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三名衣著單薄、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立刻清醒了大半。book18.org

  「三位……是仙師?」老者連忙起身,語氣恭敬中帶著小心翼翼。北境苦寒之地,修士並不少見,但如此年輕、且氣質卓然的卻不多。book18.org

  「老丈有禮。」龍嘯微微頷首,「我等路過此地,想借宿一宿,不知鎮中可有客棧?」book18.org

  「有有有!」老者連連點頭,伸手指向鎮內,「順著這條主路一直走,最大的那棟兩層木樓就是『霜葉客棧』。掌柜姓胡,人實在,價錢也公道。」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三人步入鎮中。book18.org

  街道狹窄,積雪被踩得結實,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微光。兩側房屋門窗緊閉,偶有縫隙透出昏黃的燈光與人語聲。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氣、燉煮食物的味道,以及北地特有的、混合著冰雪與皮毛的粗獷氣息。book18.org

  沒走多遠,便看到了老者所說的「霜葉客棧」。確實是一棟較大的兩層木樓,門前掛著兩盞防風油燈,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門楣上掛著一塊厚實的木匾,刻著「霜葉客棧」四個大字,漆色已有些剝落。book18.org

  推門而入,一股暖意夾雜著食物香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客棧大堂不算寬敞,擺著七八張原木方桌,此刻已有四五桌客人,多是風塵僕僕的行商或獵戶打扮,正圍坐吃喝,低聲交談。靠牆的櫃檯後,一個面容憨厚、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聽到門響,抬起頭來。book18.org

  「喲,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柜臉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龍嘯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如常。book18.org

  「住店,兩間房。」龍嘯道,「再備些熱食。」book18.org

  「好嘞!」掌柜麻利地抽出登記簿,「兩間上房,一日五十文,包早晚兩餐。熱食馬上就好,三位先坐。」book18.org

  龍嘯付了銀錢,三人尋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book18.org

  很快,一名繫著圍裙的婦人端來了熱茶和一碟烤餅。餅是粗麥混合了些許肉末烤制,外表焦黃,熱氣騰騰,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誘人。book18.org

  羅若倒了三杯茶,先遞給甄筱喬一杯:「甄姐姐,暖暖身子。」book18.org

  甄筱喬接過,輕聲道謝。雙手捧著溫熱的陶杯,指尖傳來暖意,讓她冰藍色的眼眸也柔和了些許。book18.org

  龍嘯則端起茶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堂。其餘幾桌客人看似尋常,但他敏銳的靈覺卻能察覺到,其中至少有兩三人身上帶著淡淡的真氣波動,雖不強,但確為修士。在這北境邊陲小鎮,倒也不算稀奇。book18.org

  正飲茶間,旁邊一桌几名獵戶打扮的漢子談話聲隱約傳來。book18.org

  「……真他娘的邪門,那鬼東西神出鬼沒的,老子設了三處陷阱,連根毛都沒撈著!」book18.org

  「可不是!王老二他們隊上個禮拜在林子裡撞見了,折了兩個人,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book18.org

  「聽說那『玄蛛』的絲,比精鐵還韌,刀砍不斷,火燒不爛,要是能弄到一些,賣給那些煉器的仙師,可就發財了!」book18.org

  「發財?省省吧!那玩意兒是能隨便碰的?沾上一點絲,整個人都能被裹成繭子,吸干精血!錢重要還是命重要?」book18.org

  「玄蛛……」龍嘯心中微動。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動,如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book18.org

  「玄蛛」……這個名字,讓他瞬間聯想起了某些隱秘而旖旎的畫面。book18.org

  ——昏暗山洞,夜明珠光暈柔和。師娘陸璃那雙修長筆直、豐腴雪膩的腿,包裹在一種奇異的黑色織物之中。那襪子長及腰部,兩支一雙連在一起,非紗非綢,薄如蟬翼,卻隱隱帶著細密的、蛛網般的暗紋,在珠光下泛著幽暗啞光,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觸手滑膩微涼,卻又異常柔韌。他曾聽師娘帶著一絲慵懶笑意提起過,此物名喚「玄蛛絲襪」,乃是採用極北苦寒之地一種罕見妖物「玄冰鬼面蛛」的蛛絲,輔以特殊秘法煉製而成,不僅穿著舒適,更能輕微增幅腿部靈力運轉,兼有防護之效,頗為珍貴難得。book18.org

  原來,這「玄蛛」,便是「玄冰鬼面蛛」麼?聽這幾名獵戶所言,此物兇險異常,蛛絲堅韌無比,能裹人吸髓……與師娘那旖旎誘人之物,竟是同源?只是未經煉製,野性兇殘。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借著飲茶的動作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思。師娘的玄蛛絲襪從何而來?是她自己購置,還是……有人贈與?此物既然產自北境,或許此番,能有所發現。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側身轉向那桌談論正酣的獵戶,抱拳道:「幾位大哥,打擾了。方才聽幾位提及『玄蛛』,可是北境林中出沒的妖物?」book18.org

  幾名獵戶見這氣質不凡的年輕修士搭話,先是一愣,隨即那為首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漢子連忙放下酒碗,客氣回道:「這位仙師說得不錯,正是那『玄冰鬼面蛛』!這鬼東西近半年來在鎮子東北三十里外的『老鴉嶺』一帶鬧得凶,神出鬼沒,已經害了好幾條人命,連我們這些老獵戶都不敢輕易深入了。」book18.org

  另一名精瘦漢子接口,心有餘悸:「那蛛絲邪門得很,黑色透明,細得幾乎看不見,橫在林間,人畜一不小心撞上,立刻就會被纏住,越掙紮裹得越緊,然後……那鬼蜘蛛就會從暗處爬出來……」他打了個寒顫,沒再說下去。book18.org

  「老鴉嶺……」龍嘯默念,又問道,「可知那玄蛛大致修為?數量幾何?」book18.org

  絡腮鬍漢子搖頭:「具體修為我們這些凡人哪裡看得透,只知凶得很,速度快,吐絲無聲無息。數量……應該不止一隻,但似乎各有地盤,通常是單獨遇上。王老二他們那次撞見一隻,就差點全軍覆沒。」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多謝幾位相告。」他取出幾塊碎銀放在獵戶桌上,「請幾位喝碗酒,驅驅寒。」book18.org

  獵戶們連忙道謝,看向龍嘯三人的眼神更添敬畏——隨手拿出銀錢,又打聽妖物,多半是要去「為民除害」的仙師了。book18.org

  龍嘯轉回身,看向對面二女。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剛才聽到的只是尋常消息。羅若則眨眨眼,壓低聲音問:「龍師兄,你對那玄蛛有興趣?聽起來很危險啊。」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道:「既然路過此地,聽聞妖物為害鄉里,我等修士,既有能力,當為民除害,亦是歷練本意。你們以為如何?」book18.org

  羅若立刻挺起胸膛,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我覺得該去!咱們三個,兩個個御氣境巔峰,一個御氣境,還怕幾隻蜘蛛不成?正好試試我這幾年新練的劍法!」她說著,拍了拍腰間的「瀲灩」劍。book18.org

  甄筱喬看向龍嘯,冰藍色的眸子深處似有微光流轉,聲音輕而清晰:「筱喬願隨師兄前往。除妖衛道,亦是修行。」book18.org

  她沒說出口的是,任何能增長實力、積累實戰經驗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復仇之路,需要更多的磨礪與力量。book18.org

  龍嘯見二女皆無異議,點頭道:「好,那便如此定下。今夜好生休息,明早出發,前往老鴉嶺。掌柜——」book18.org

  他招手喚來掌柜,又加了些銀錢,囑咐準備些耐儲存的乾糧和清水。book18.org

  飯菜很快上齊,熱氣騰騰的燉肉、烤餅和蔬菜湯,雖不算精緻,卻分量十足,透著北地特有的粗獷實在。三人安靜用餐,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明日行動的細節。book18.org

  龍嘯吃著東西,心中念頭卻並未停歇。book18.org

  為民除害,自然是首要。book18.org

  但這玄蛛……book18.org

  他想起師娘陸璃那雙包裹在玄蛛絲襪中的長腿,想起她每次穿著此物時,眼中那混合著誘惑與某種隱秘得意的光芒。此物顯然對她而言,並非單純的衣物飾品,或許另有些用途?若能取得新鮮的、品質上佳的玄冰鬼面蛛絲……book18.org

  這念頭在心頭盤旋,但他並未說出口。book18.org

  他抬眼,看了看對面的甄筱喬。book18.org

  龍嘯收斂心神,將雜念壓下。《冰心鑒》悄然運轉,靈台復歸清明。book18.org

  明日,老鴉嶺。book18.org

  無論是為民除害,還是為了心中的小九九,這一趟,都勢在必行。book18.org

  只是北境苦寒,妖物兇險,需得萬事小心。book18.org

  夜深,三人各自回房休息。book18.org

  龍嘯盤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入定。他反手握住背上獄龍斬的刀柄,感受著刀身深處那被重重封印的「齏煬」殘渣。在此地,魔渣異常安靜,似乎對此處的冰寒氣息有所忌憚。但他不敢大意,依舊以《冰心鑒》配合自身雷火真氣,緩緩溫養、鎮壓。book18.org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漫天雪沫,扑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聲響。book18.org

  遠處老鴉嶺的方向,夜色濃重如墨,仿佛蟄伏著未知的兇險。book18.org

  而在那客棧溫暖的被褥之下,龍嘯掌心,那些舊日的傷痕,似乎又在隱隱發燙。book18.org

  前路,總是與風雪和危機相伴。book18.org

  但他早已習慣。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二章 蛛穴寒淵book18.org

  霜葉鎮的晨光來得極晚,鉛灰色的天幕仿佛被凍住,遲遲不肯透亮。寒風卷著細雪,在鎮中狹窄的街道上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龍嘯三人在客棧簡單用過早飯,便收拾行裝,御器而起,朝著鎮東北三十里外的老鴉嶺方向飛去。book18.org

  出了鎮子,天地間便只剩下一片蒼茫的白。雪原無邊無際,低矮的灌木叢被積雪壓彎了腰,露出零星深褐色的枝椏。遠處,老鴉嶺的輪廓在風雪中逐漸清晰——那是一道連綿起伏的山嶺,主峰陡峭如鴉喙,兩側山脊延伸出無數皺褶深谷,仿佛巨鴉展開的黑色羽翼。山體多裸岩,黑色岩石與皚皚白雪交錯,在陰沉天光下顯得格外森然。book18.org

  「就是那裡了。」龍嘯按下遁光,落在老鴉嶺外圍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上。他目力運極,掃視前方。山嶺深處霧氣更濃,隱隱有淡黑色的瘴氣繚繞,與普通雪霧不同,帶著一股陰寒腥臊的氣息。book18.org

  羅若、甄筱喬也相繼落下。book18.org

  羅若打了個寒噤,並非因為冷,而是那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好重的妖氣……這玄蛛盤踞此地,看來不止半年了。」book18.org

  甄筱喬靜立一旁,冰藍色長髮在寒風中微微飄動。丹田內青翠的草木真氣緩緩流轉,與周遭冰寒死寂的環境隱隱對抗,卻又奇異地從中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屬於生命頑強掙扎的波動。「山林雖被妖氣侵染,但地脈深處,仍有草木根系存活。」她輕聲道,「木氣雖弱,尚可感應。」book18.org

  龍嘯點頭:「木能感知生機死氣,於尋蹤探秘有獨到之效。師妹可試著感應妖氣最濃、生機最弱之處,那便是玄蛛巢穴所在。」book18.org

  甄筱喬閉目凝神。冰藍色的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她將一縷草木真氣緩緩渡入腳下雪地,順著岩縫向下滲透,如同無形的根須,向著山嶺深處蔓延。草木真氣對生機極其敏感,此刻在這片被妖氣籠罩的山嶺中,那些尚未完全枯死的植物根系、蟄伏的小蟲、深埋的草籽……都成為她的「眼睛」。book18.org

  片刻後,她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望向東北方一處幽深的峽谷。「那裡。妖氣如墨,生機近絕。且……有極為濃郁的陰寒蛛絲氣息殘留,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book18.org

  羅若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見那處峽谷入口狹窄,兩側峭壁高聳,怪石嶙峋,谷內光線昏暗,積雪顏色都顯得更深沉,仿佛連白雪都被染上了不祥的灰黑色。「看著就邪門。」她握緊「瀲灩」劍柄,湛藍劍鞘傳來溫潤水意,驅散心頭那點寒意,「走吧,早點解決,早點回去喝熱湯!」book18.org

  龍嘯當先邁步:「跟緊我,留意腳下和空中。玄蛛吐絲無聲無息,且蛛絲近乎透明,極難察覺。」book18.org

  三人呈品字形,龍嘯在前,甄筱喬在左後,羅若在右後,保持數步距離,小心翼翼地朝著峽谷入口行進。book18.org

  越是靠近,那股陰寒腥臊的氣息便越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味道,令人作嘔。谷口堆積著厚厚的積雪,但雪面上隱約可見一些凌亂的拖拽痕跡,以及零星散落的、已經凍僵發黑的小型動物骸骨。book18.org

  踏入峽谷,光線陡然昏暗。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向內傾斜,遮蔽了大半天空,只在極高處留下一線鉛灰色的天光。谷底怪石林立,積雪覆蓋下形狀猙獰,如同蹲伏的巨獸。風從谷口灌入,在狹窄的空間裡形成詭異的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book18.org

  「停。」龍嘯忽然抬手,示意身後二人止步。book18.org

  他目光銳利,盯著前方數丈外、一塊半人高黑色岩石的上方空處。那裡看似空無一物,但以他御氣境巔峰的靈覺,卻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並非天地靈氣,而是某種帶著陰寒粘滯屬性的妖力殘留。book18.org

  他屈指一彈,一縷細如髮絲的紫金色雷火真氣激射而出,射向那處空檔。book18.org

  「嗤——」book18.org

  細微的灼燒聲響起。只見那縷雷火真氣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迸發出幾點微弱的火花。緊接著,空氣中浮現出一道近乎透明、卻隱隱折射著幽暗光澤的黑色絲線,細若遊絲,橫亘在兩塊岩石之間,被雷火灼燒處迅速焦黑、斷裂,飄落在地,竟發出金屬般的輕響。book18.org

  「蛛絲!」羅若低呼,「果然很難看見!」book18.org

  「不止一道。」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掃視四周,木屬真氣對生機與「結構」的敏感,讓她能隱約「感知」到那些縱橫交錯、近乎無形的死亡陷阱,「前方十步內,至少有三道,高低錯落,封住了去路。」book18.org

  龍嘯面色凝重。這玄冰鬼面蛛的蛛絲,果然如獵戶所言,堅韌異常,且帶有極強的粘性與陰寒毒性。若非他們靈覺敏銳,又有甄筱喬木氣感應,貿然闖入,恐怕瞬間就會被纏住。book18.org

  「我來開路。」龍嘯上前一步,右手虛握,掌心紫金色雷火真氣凝聚,化作一柄尺許長的雷光短刃。他揮動短刃,雷火交織的刃光精準斬向那幾道無形的蛛絲。book18.org

  「嗤嗤嗤!」book18.org

  雷火真氣,蛛絲遇之即燃,迅速化為焦黑灰燼。但龍嘯也察覺到,斬斷這些蛛絲所需的力道,遠超尋常精鐵絲線,且蛛絲斷裂時,會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腥甜氣息,聞之令人頭暈目眩。book18.org

  「有毒,閉氣。」他低喝一聲,體內《冰心鑒》運轉,澄澈心神,同時雷火真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毒氣隔絕。book18.org

  甄筱喬與羅若也立刻閉住呼吸,以真氣內循環。甄筱喬周身泛起淡青色的木靈光暈,生機勃勃,將試圖侵染的陰寒毒氣緩緩化去;羅若則催動清漣真氣,在口鼻處形成一道微涼的水膜,過濾空氣。book18.org

  清除掉入口處的蛛網,三人繼續深入。峽谷蜿蜒曲折,越往裡走,光線越暗,蛛網也越發密集。起初只是零星幾道,到後來,幾乎每走幾步就要清理一片。兩側岩壁、頭頂石隙,隨處可見懸掛的、半透明的黑色蛛網,有些網上還粘著早已風乾的鳥獸殘骸,在幽暗中顯得格外瘮人。book18.org

  「這得有多少蜘蛛……」羅若一邊以「瀲灩」劍湛藍劍光斬斷一片垂落的蛛網,一邊嘀咕,「感覺整個峽谷都被它們織成窩了。」book18.org

  「巢穴應該不遠了。」龍嘯沉聲道。他感應到,前方的妖氣濃度正在急劇攀升,空氣中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也濃烈到幾乎實質化,黏糊糊地附著在皮膚上,令人極不舒服。book18.org

  拐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book18.org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三人呼吸為之一窒。book18.org

  谷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黑色蛛絲編織而成的「宮殿」!那並非建築,而是無數粗細不一的蛛絲縱橫交錯、層層疊疊,纏繞著谷中的巨石、枯木,形成一個高達十餘丈、覆蓋方圓數十丈的龐大網狀結構。蛛絲並非完全透明,而是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座沉寂的黑色巢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與死寂。book18.org

  巢穴表面,密密麻麻地附著著無數大小不一的玄冰鬼面蛛!book18.org

  小的僅有巴掌大,通體漆黑,背甲上生著慘白色的鬼面花紋,八隻複眼在幽暗中閃爍著猩紅的光點;大的則有磨盤大小,肢節粗壯,口器開合間露出森白獠牙,滴落著粘稠的毒涎。它們大多靜止不動,仿佛與巢穴融為一體,唯有那無數點猩紅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冰冷而貪婪。book18.org

  粗略一掃,數量不下數百!其中絕大多數氣息在通靈境,但巢穴外圍有幾隻體型明顯大上一圈、氣息更凝實的,已然是啟智境。而在巢穴最深處、那網狀結構的中心位置,隱約盤踞著一團更為龐大的陰影,氣息晦澀深沉,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化形境!雖未化人形,不會人言,但妖力之雄渾,已然堪比人族御氣境修士!book18.org

  「嘶……」羅若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心滲出冷汗,「這……這也太多了吧?!」book18.org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蛛群,瞳孔微縮,但神色依舊沉靜。她緩緩抽出「情愫」劍,粉紅色的劍光在幽暗的巢穴前顯得柔和卻堅定。「木克土,亦能束縛。我以木氣編織羅網,限制它們行動。羅師妹,你以水法浸潤蛛絲,使其沉重遲滯,並護住我等周身,抵禦毒氣與蛛絲偷襲。」book18.org

  龍嘯反手握住背上獄龍斬的粗布刀柄,猛地一扯!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布帛碎裂,暗金色的猙獰刀身暴露在陰寒的空氣中。刀身之上,熾白雷弧與暗金火焰紋路次第亮起,混合了雷霆威嚴與地火暴烈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將周遭瀰漫的陰寒妖氣都逼退數尺!book18.org

  「我主攻,破開巢穴,斬那化形蛛妖。」他聲音沉如鐵石,眸中紫金色雷火跳躍,「按計劃行事,速戰速決,莫要戀戰!」book18.org

  話音未落,巢穴中的玄蛛仿佛被獄龍斬的氣息激怒,齊齊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嘯,令人頭暈目眩!book18.org

  緊接著,最外圍的數十隻通靈境玄蛛率先動了!它們八足划動,在垂直的蛛網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驚人,化作一道道黑色閃電,朝著三人飛撲而來!尚未及身,張口便噴出一道道細如牛毛、卻泛著幽藍寒光的毒針,如同疾風暴雨般罩下!book18.org

  「動手!」龍嘯低吼,獄龍斬悍然揮出!book18.org

  一道半月形的紫金色刀罡呼嘯而出,並非斬向蛛群,而是狠狠劈在三人前方數丈的地面上!轟然巨響中,雷火真元炸裂,地面堅冰與碎石被掀起,形成一道混雜著雷火之力的狂暴氣牆,將第一波毒針盡數擋下、熔毀!book18.org

  與此同時,甄筱喬動了。book18.org

  她足尖輕點,身形翩然後掠數步,拉開距離。左手捏訣,右手「情愫」劍凌空虛劃。粉紅色的劍光並未激射而出,而是隨著她劍勢牽引,化作無數道纖細柔韌的淡青色光絲,如同初生的藤蔓嫩芽,自她劍尖迸發,沒入腳下雪地之中!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木羅生!」book18.org

  地面微震!下一瞬,以甄筱喬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雪地之下,陡然鑽出無數青翠欲滴、卻堅韌無比的靈力藤蔓!是純粹由木屬性真氣凝成,卻栩栩如生,葉片舒張,迎著撲來的玄蛛瘋狂生長、纏繞!book18.org

  沖在最前的十幾隻玄蛛猝不及防,八足瞬間被藤蔓纏住!藤蔓上附著的勃勃生機與木靈之氣,與玄蛛體內的陰寒妖力劇烈衝突,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玄蛛嘶叫著掙扎,鋒利如刀的肢節斬斷幾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後繼地纏繞上來,轉眼間便將它們捆成了一個個青翠的「繭」,動作陡然遲滯!book18.org

  「蒼衍水道·清漣雨霖!」羅若嬌叱一聲,「瀲灩」劍湛藍光華大作。她劍指蒼穹,引動周遭水靈之氣,谷地上空迅速凝聚出一片淡藍色的雲氣,隨即,淅淅瀝瀝的靈雨飄灑而下!book18.org

  這雨水並非普通雨水,而是蘊含精純清漣真氣的靈液。雨水落在蛛網上,那些原本堅韌滑溜的蛛絲頓時變得濕潤、沉重,粘性大增;落在玄蛛身上,則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它們體表的妖力護甲,使其行動越發笨拙;而落在龍嘯和甄筱喬身上,則化作清涼溫潤的護膜,驅散陰寒毒氣,補充消耗的真元。book18.org

  得到羅若水法輔助,甄筱喬的木藤束縛效果大增。她冰藍色的眼眸專注無比,劍訣變幻,那些青色藤蔓隨之分化、交織,竟在三人前方臨時構築起一道藤蔓之牆,將後續湧來的玄蛛暫時阻隔!book18.org

  「乾得漂亮!」龍嘯贊了一聲,眼中厲色一閃。時機已到!book18.org

  他不再理會那些被藤蔓纏住的通靈境玄蛛,身形暴起,如同一道紫金色雷火流星,徑直衝向巢穴深處那團龐大的陰影!沿途試圖阻攔的啟智境玄蛛,被他以獄龍斬隨手劈飛,雷火刀罡所過之處,蛛絲焚毀,妖軀焦黑!book18.org

  「嘶——!!!」book18.org

  巢穴中央,那團龐大的陰影終於動了!伴隨著一聲震得整個峽谷都在顫抖的尖銳嘶鳴,一頭龐然大物從層層蛛網中顯露身形!book18.org

  那是一頭體型堪比房屋的巨型玄冰鬼面蛛!通體甲殼呈現深沉的暗藍色,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背甲上的鬼面花紋不再是簡單的白色,而是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的慘綠色,八隻複眼大如燈籠,猩紅光芒幾乎要滴出血來!最駭人的是它的口器,四對獠牙交錯開合,流淌下的毒涎落在岩地上,竟腐蝕出嗤嗤作響的坑洞!book18.org

  化形境妖蛛!雖未化人,但妖力澎湃,已然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黑色寒毒領域!book18.org

  它顯然被龍嘯的直衝激怒,八足猛地一蹬巢穴主體,龐大身軀竟以與其體型不符的敏捷凌空撲起,張口便噴出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黑色蛛絲!這蛛絲不再是纖細透明,而是粗如兒臂,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冰晶,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如同一條猙獰的冰霜巨蟒,噬向龍嘯!book18.org

  「來得好!」龍嘯不閃不避,眼中戰意勃發。獄龍斬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被他雙手握緊,體內紫金色雷火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刀身!book18.org

  一刀斬出!book18.org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與屬性的絕對克制!紫金色的刀罡與幽藍冰霜蛛絲悍然對撞!book18.org

  「轟——咔啦啦啦!!!」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刺目的能量光華爆開!冰與火、陰寒與暴烈、妖力與真元,在這一刻瘋狂湮滅、對沖!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將巢穴外圍的蛛網撕得粉碎,無數通靈境玄蛛被掀飛出去,砸在岩壁上骨斷筋折!book18.org

  幽藍蛛絲在雷火刀罡的灼燒下迅速消融、崩解,但其中蘊含的化形境妖力也極為磅礴,竟將刀罡阻了一阻!book18.org

  趁此間隙,那化形蛛妖已然落地,八足如矛,狠狠刺向龍嘯!同時,它腹部急劇收縮,竟是要再次噴吐蛛絲,且這一次,蛛絲未出,那股鎖定神魂的陰寒殺意已讓龍嘯皮膚刺痛!book18.org

  「龍師兄小心!」遠處,羅若驚呼,想要揮劍救援,卻被幾隻啟智境玄蛛死死纏住。甄筱喬亦被大量通靈境玄蛛圍攻,木藤之牆搖搖欲墜,只能勉強自保。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龍嘯眼神一厲,竟是毫不退避!他腳下步法詭變,以毫釐之差避開兩根刺向要害的蛛足,同時左掌閃電般拍出,掌心之中,一抹暗金色的火焰紋路驟然亮起——赫然是融入他真氣的火屬本源之力!book18.org

  一掌印在化形蛛妖刺來的另一根蛛足關節處!雷霆為主,暗金火焰無聲滲透,並非灼燒外表,而是直接侵入甲殼縫隙,順著妖力經脈直攻其妖核所在!book18.org

  「嘶——!!!」化形蛛妖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那根蛛足瞬間僵硬,表面甲殼浮現出蛛網般的焦黑裂紋,暗金火焰自內部透出,瘋狂灼燒它的妖力與生機!這是龍嘯結合獄龍斬雷火屬與自身雷法,自創的招式,專攻敵人內部,防不勝防!book18.org

  蛛妖劇痛之下,動作難免一滯,噴吐蛛絲的節奏也被打亂。book18.org

  龍嘯豈會放過這等良機?獄龍斬再次掄起,這一次,刀身之上雷火紋路交織到了極致,發出低沉如龍吟的轟鳴!book18.org

  刀光如匹練,攜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志,狠狠劈向化形蛛妖那顆猙獰的頭顱!book18.org

  化形蛛妖猩紅的複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恐懼,它猛地仰頭,試圖以最堅硬的背甲硬抗,同時剩餘七足瘋狂刺向龍嘯,欲要同歸於盡!book18.org

  「鐺——!!!」book18.org

  金鐵交擊般的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獄龍斬重重劈在蛛妖背甲正中!暗金色的刀鋒與深藍甲殼激烈摩擦,迸濺出無數火星!雷火真氣與陰寒妖力瘋狂對沖,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book18.org

  僵持僅僅一瞬。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蛛妖背甲上那慘綠色的鬼面花紋中心,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book18.org

  緊接著,裂痕如同瘟疫般蔓延,瞬間遍布整個背甲!book18.org

  「轟!!!」book18.org

  雷火刀罡徹底爆發!熾白的雷霆與暗金的火焰自裂痕中狂涌而入,瞬間吞噬了蛛妖龐大的身軀!它剩餘的嘶嚎被淹沒在爆炸的轟鳴中,八足無力地抽搐著,猩紅的複眼迅速黯淡。book18.org

  待到雷火光焰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焦黑破碎、冒著青煙的巨大屍骸。book18.org

  龍嘯落地,微微喘息。方才連續爆發,又以掌法奇襲,對他真氣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掃向其餘玄蛛。book18.org

  首領斃命,剩餘的玄蛛頓時陷入混亂。那些啟智境的尚有凶性,嘶叫著繼續撲來,但通靈境的已開始本能地退縮,向巢穴深處逃竄。book18.org

  「除惡務盡!」龍嘯低喝,獄龍斬再次揮動,清理殘餘的啟智境玄蛛。羅若和甄筱喬壓力大減,也各施手段,剿殺逃竄的妖物。book18.org

  戰鬥又持續了一炷香時間,谷地中終於漸漸平息下來。book18.org

  數百玄蛛,伏屍遍地。焦黑的、冰凍的、纏繞藤蔓的……形態各異,但生機已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腥臭與草木清氣混合的怪異味道。book18.org

  三人聚到化形蛛妖的屍骸旁。羅若看著那龐大的焦黑屍體,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總算解決了……這大傢伙真難纏。」book18.org

  甄筱喬氣息微促,面色略顯蒼白。持續維持大範圍木藤束縛,對她心神與真氣消耗極大。book18.org

  龍嘯看向四周。戰鬥雖然激烈,但巢穴主體——那龐大的蛛絲網狀結構,並未被完全摧毀,依舊矗立在谷地中央,只是許多地方被雷火燒穿,顯得有些殘破。book18.org

  「玄蛛絲……」他目光落在那泛著幽暗光澤的蛛絲上。這些蛛絲,尤其是化形蛛妖和幾隻啟智境玄蛛所吐的絲,品質極高,堅韌無比,且自帶陰寒屬性,是煉製法衣、繩索、甚至某些特殊法器的上佳材料。book18.org

  「我們平分。」龍嘯道,開始動手採集。他以真氣小心切割那些粗壯的主絲,尤其是化形蛛妖巢穴核心處的蛛絲,色澤深黑近乎墨藍,觸手冰涼柔韌,隱有光華流轉,顯然是品質最佳的部分。book18.org

  羅若也興高采烈地幫忙,專挑那些細密均勻的絲網:「這些絲又輕又韌,編織法衣最合適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回去讓娘親幫我看看,說不定能煉製出很棒的護身寶衣呢!」book18.org

  甄筱喬默默收集著散落各處的、相對完整的蛛絲束。她動作細緻,將一縷縷蛛絲理順、卷好。冰藍色的眼眸低垂,心中思忖:這些蛛絲,尤其是那化形蛛妖的絲,蘊含精純的陰寒妖力,若以木屬真氣緩緩淬鍊、吸收其中精華,或許能助她穩固御氣境初階的修為,甚至向中階邁進一小步。復仇之路,需要力量,任何能提升實力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book18.org

  龍嘯將最粗壯、品質最好的幾束墨藍色蛛絲單獨收起,用特製的玉盒裝好。這些蛛絲,無論是韌性、靈力傳導性還是其中蘊含的陰寒屬性,都遠超尋常。他想起師娘陸璃那雙玄蛛絲襪……若以此等極品蛛絲,找專門匠人製作,是否也能做出師娘那樣的玄蛛絲襪?若是送給甄師妹…………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一閃而過,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book18.org

  很快,三人將有價值的蛛絲採集完畢,各自收好。粗略估算,每人所得,若是賣給擅長煉器的門派或坊市,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更何況其中還有化形境材料,有價無市。book18.org

  「此地不宜久留。」龍嘯望了望天色,峽谷內本就昏暗,此刻更是如同黃昏,「血腥氣和妖氣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立刻離開。」book18.org

  羅若和甄筱喬點頭。三人不再耽擱,迅速清理了戰鬥痕跡,龍嘯以雷引火,焚燒了那些可能污染環境的蛛妖屍體和毒液,而後御器而起,朝著峽谷外疾飛而去。book18.org

  離開老鴉嶺,回到相對開闊的雪原上空,三人才稍稍鬆了口氣。回頭望去,那道幽深的峽谷如同大地上的一道黑色傷疤,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book18.org

  「任務完成,為民除害,還有收穫!」羅若心情頗好,笑道,「接下來去哪兒?繼續往北,還是找個地方修整一下?」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先回霜葉鎮休整一日。甄師妹真氣消耗不小,需調息恢復。之後……再定行止。」book18.org

  他看向北方更深遠處的茫茫雪原與隱約的山巒輪廓。凌逸師姐這幾年一直在北境活動……或許,接下來該試著尋訪她的蹤跡了。book18.org

  甄筱喬默默點頭,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北方,那裡風雪更盛,天地蒼茫。book18.org

  但她知道,每一步,都離復仇更近一點。book18.org

  無論是修煉,還是歷練。book18.org

  三人遁光劃破北境陰沉的天空,朝著來路疾馳而去。身後,老鴉嶺的峽谷漸漸隱沒在風雪之中,仿佛從未有人踏足。book18.org

  唯有那被清剿一空的玄蛛巢穴,與三人背囊中沉甸甸的蛛絲,見證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廝殺。book18.org

  新的收穫,新的思緒,與依舊漫長的前路,都在這歸去的遁光中,悄然承載。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冰絲贈暖book18.org

  霜葉鎮的夜,比白日更寒。book18.org

  風聲穿過木窗縫隙,嗚嗚作響,如泣如訴。客棧的油燈在桌角搖曳,投下昏黃跳動的光影。book18.org

  龍嘯獨坐房中,面前的桌上攤開兩束墨藍色的蛛絲。book18.org

  絲質冰涼柔韌,觸手生寒,在燈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仿佛凝結了老鴉嶺深處最純粹的冰寒與妖力。他指尖拂過絲束,真氣微探,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近乎實質的陰寒靈氣,與蛛妖生前的凶戾截然不同,反倒有種沉靜如淵的質感。book18.org

  這兩束絲,是化形玄冰鬼面蛛的腹絲,品質最佳,長度也足夠。book18.org

  他靜坐片刻,將蛛絲仔細收好,起身推門而出。book18.org

  客棧大堂已空,只有櫃檯後掌柜抱著暖爐打盹。龍嘯未驚動他,悄無聲息地出了門,踏著積雪覆蓋的街道,朝鎮子西頭走去。book18.org

  白日裡他向客棧掌柜打聽過,鎮西有位姓「墨」的老匠人,雖以前是凡人出身,卻因機緣巧合得了些粗淺的煉器法陣法門,也算修道之士,專精於處理妖獸材料,尤其擅長煉製絲織物,在霜葉鎮乃至周邊幾個小鎮都頗有名氣。book18.org

  轉過兩條窄巷,便見一處低矮的木屋。屋前未掛招牌,只在門楣上懸著一枚巴掌大小、銹跡斑斑的銅鈴,鈴身刻著繁複的雲紋。屋內隱隱透出火光與叮噹輕響。book18.org

  龍嘯抬手,以指節輕叩木門。book18.org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book18.org

  一張蒼老卻精神矍鑠的臉探出來,花白頭髮亂蓬蓬的,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兩點寒星。老人身上罩著件油光發亮的皮圍裙,手上沾著些淡金色的粉末。book18.org

  「找誰?」老人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book18.org

  「墨老?」龍嘯抱拳,「晚輩龍嘯,聽聞墨老擅煉絲織,特來請教。」book18.org

  老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上頓了頓,又落在他臉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進來吧,屋裡暖和。」book18.org

  屋內比外觀暖和許多,正中一座形似丹爐卻更為精巧的銅製器皿正燃著幽藍色的火焰,散發出溫和的熱力。四周牆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絲線、織物半成品,有的流光溢彩,有的樸實無華,皆隱隱散發著不同的靈氣波動。牆角堆著些未經處理的獸皮、骨骼、筋絡,空氣中混雜著獸腥、藥草與火焰的氣息。book18.org

  「坐。」墨老指了指爐邊一張矮凳,自己則在一張堆滿工具的木案後坐下,隨手拿起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說吧,什麼料子?想煉什麼?」book18.org

  龍嘯從懷中取出那兩束墨藍色蛛絲,置於案上。book18.org

  墨老眼睛倏地一亮,伸手拈起一絲,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端輕嗅,眼中精光更盛:「玄冰鬼面蛛的腹絲?還是化形境的!好東西啊!」他抬頭看向龍嘯,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這玩意兒可不好弄,老鴉嶺那頭大傢伙,被你宰了?」book18.org

  「僥倖。」龍嘯語氣平淡。book18.org

  墨老嘿嘿一笑,也不深究,只將蛛絲在掌中攤開,細細觀察其紋理與光澤:「這絲……陰寒入骨,卻又柔韌至極,兼有蛛妖生前妖力浸潤,是煉製護身軟甲、束縛類法器的絕佳材料。你想煉什麼?護心鏡?捆仙索?還是……」book18.org

  「襪子。」龍嘯打斷他。book18.org

  墨老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表情有些古怪:「……襪子?」book18.org

  「嗯。」龍嘯點頭,「長襪,薄如蟬翼,貼合腿形,直至腰際,要能傳導真氣,兼具保暖防護之效。要兩雙。」book18.org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爐中幽藍火焰跳躍的輕微噼啪聲。book18.org

  墨老盯著龍嘯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花白鬍子亂顫:「襪子!哈哈哈……玄蛛絲襪!老夫還以為這玩意兒早就沒人記得了!」book18.org

  他笑了好一陣才止住,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看著龍嘯的眼神卻多了幾分深意:「小子,你這不是第一次見玄蛛絲襪吧?」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前輩何出此言?」book18.org

  「嘿,裝什麼傻。」墨老將蛛絲放回案上,慢悠悠地從腰間摸出個油亮的煙斗,填上煙絲,就著爐火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團青煙,「玄蛛絲襪……百多年前,曾在北境乃至中原部分女修中小範圍流行過一陣子。那時有些女修喜歡獵捕玄冰鬼面蛛,取腹絲煉製此物,一來因其輕薄堅韌、可隨真氣變化貼合腿形,二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曖昧,「二來嘛,這絲襪穿在身上,冰冰涼涼,滑不留手,又能微微增幅腿部靈力運轉,走動間光影流動,煞是好看,頗能襯得女子腿足之美。不少女修以此物為私密妝點,甚至……當作閨中情趣之物。」book18.org

  他瞥了龍嘯一眼,見對方神色依舊平靜,便繼續道:「不過後來,許是獵捕玄蛛風險太大,又或是流行風潮過了,這玩意兒漸漸就少人問津了。近幾十年,老夫接過煉製玄蛛絲織物的單子,大多是法衣內襯、護腕束帶之類,再沒聽過有人要煉襪子的。」book18.org

  他磕了磕煙斗,意味深長地看著龍嘯:「怎麼,如今這風頭……又要刮回來了?還是說……」他拖長了音調,「是你自己想送人?」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北境苦寒,此物可助同伴禦寒,兼能增益真氣運轉,於修行有益。至於其他……晚輩並未多想。」book18.org

  「哦——修行有益。」墨老拉長了聲音,顯然不信,卻也不再追問,只搖頭晃腦道,「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心思,老夫也懶得琢磨。不過這活兒……老夫接下了。」book18.org

  他重新拿起蛛絲,眼中露出專注之色:「化形玄蛛的腹絲,足夠煉兩雙。樣式可有要求?」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道:「全憑墨老心意。」book18.org

  墨老眉毛一挑,咂咂嘴:「那就這樣,一雙暗金紋……用些凡俗金線融煉入絲,模樣別致。至於另一雙——」他眼中閃過一抹瞭然的笑,「小子,我之前做過很多,便做一雙墨線的給你,那道線看似簡單,實則最考驗織工,得順著腿部真氣主脈的走向走線,才能不阻靈力運轉,反有引導之效。這樣行吧?」book18.org

  「每一雙需取絲三十六縷,以『冰心融絲訣』煉去其中殘存妖煞,保留純陰寒靈,再以『柔韌附靈陣』編織成襪,襪口需嵌微型聚靈符,以便穿戴者真氣貫通。煉成後,薄如蟬翼,色如墨淵,觸手生涼卻可隨體溫暖化,堅韌可擋尋常刀劍劈刺,更能小幅提升腿部真氣流轉速度……嘖,確實是好東西。」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不過,煉製需三日。且費用不菲——玄蛛絲本身珍貴,煉製手法也耗心神。你出個價吧。」book18.org

  龍嘯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玉瓶,放在案上:「此乃『蘊雷丹』,蒼衍雷脈獨有,可助修士淬鍊真氣、穩固心神,對突破小瓶頸亦有助益。一瓶十粒,抵作酬勞,可夠?」book18.org

  墨老眼睛一亮,抓起玉瓶拔開塞子輕嗅,臉上露出滿意笑容:「夠!夠!蒼衍丹藥,向來有價無市。這買賣,老夫做了!」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收好玉瓶,又道:「三日後,日落時分,來取貨。」book18.org

  「有勞前輩。」龍嘯起身告辭。book18.org

  走出木屋時,夜色已深。寒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刺骨冰涼。龍嘯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透著暖光的木窗,心中那點隱約的躁動,似乎也被這北境的嚴寒稍稍凍結。book18.org

  他緩步走回客棧,腳步沉穩,心中卻反覆迴響著墨老的話。book18.org

  閨中情趣之物……book18.org

  他想起師娘陸璃那雙包裹在玄蛛絲襪中的腿,想起她眼波流轉間的媚意與隱秘的掌控。book18.org

  又想起甄筱喬……那冰藍色的眼眸,單薄卻挺直的背影,與心底深埋的血仇。book18.org

  他贈襪,確有實用之由。book18.org

  但內心深處,是否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晦暗的期待?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但不願細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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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轉眼即過。book18.org

  這三天,龍嘯三人在霜葉鎮靜心調息。甄筱喬吸納煉化部分所得蛛絲中的陰寒靈力,修為隱隱又凝實了一分;羅若則將一些品質稍次的蛛絲編織成數條堅韌的束帶,準備日後煉製護腕或劍穗;龍嘯則打磨心神,將老鴉嶺一戰所得體悟融會貫通。book18.org

  第三日黃昏,龍嘯獨自前往墨老處。book18.org

  木屋中,爐火依舊。墨老神情疲憊,眼中卻帶著完成傑作的得意。他遞給龍嘯兩隻扁平的木盒,盒身以寒檀木製成,觸手溫潤,表面刻著簡易的防護符文。book18.org

  「看看吧。」墨老點了煙斗,靠在椅背上,「保你滿意。」book18.org

  龍嘯先打開左邊一盒。book18.org

  盒內襯著深藍色的絲絨,其上靜靜躺著一雙玄蛛絲襪。book18.org

  通體墨黑,近乎半透明,薄得如同蟬翼,卻又隱隱流轉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仔細看去,襪身織入極細的暗金紋路,那金色並非張揚,而是深深嵌入墨色之中,需在特定光線下微微轉動才能瞥見,如同夜幕中偶爾閃現的遙遠星辰,含蓄而矜貴。觸手冰涼柔滑,似水非水,似紗非紗,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韌性。book18.org

  他又打開另一盒。book18.org

  這一雙,墨色更為純粹沉靜,襪身沒有絲毫雜色。然而自襪尖至襪口,沿著腿背中線,嵌著一道比襪身色澤更深、近乎純黑的墨線。那線極細,卻異常清晰,流暢如筆鋒一氣呵成,順著腿部自然曲線蜿蜒而上,直至襪口。線質似乎與襪身微有不同,在光線下泛著極淡的啞光,仿佛一道沉默的脊線,將整隻襪子的形態勾勒得愈發修長挺秀。book18.org

  兩雙襪子的襪口處皆嵌著一圈極細的銀色符文,微微閃爍,那是聚靈陣的痕跡。book18.org

  「好手藝。」龍嘯由衷贊道。尤其是第二雙那道墨線,工整流暢,隱有引導真氣之韻,絕非尋常匠人能為。book18.org

  「嘿,老夫出手,自然不差。」墨老吐了口煙,「兩雙都一樣。穿戴時以真氣激發襪口符文,便可自動貼合腿形,大小如意。平日以陰屬性靈氣或清水溫養即可,忌火忌燥。」book18.org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促狹:「小子,送人時……可別說這是『閨中情趣之物』,就說能保暖防寒、增益修行,懂嗎?」book18.org

  龍嘯面不改色,收好木盒,拱手道:「多謝前輩提點。告辭。」book18.org

  他走出木屋時,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正沉入西山。雪地映著暗紅的天光,整個世界仿佛浸在冷冽而曖昧的色調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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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棧,羅若和甄筱喬已在一樓大堂等候,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book18.org

  「龍師兄,你回來啦!」羅若眼睛一亮,「事情辦好了?」book18.org

  「嗯。」龍嘯點頭,在她對面坐下,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的甄筱喬。她依舊穿著那身青色弟子服,藍發以木簪綰起,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沉靜而蒼白。book18.org

  三人安靜用餐。book18.org

  飯後,龍嘯取出那兩隻木盒,輕輕推到甄筱喬面前。book18.org

  「這是……」羅若好奇地湊近。book18.org

  「老鴉嶺玄蛛絲所制。」龍嘯打開其中一盒,露出那雙暗金紋路的絲襪,又打開另一盒,展示那道墨線設計,「北境嚴寒,此物通靈,可傳導真氣運行,令腿部真氣運轉更順暢,兼有保暖防寒、韌性防護之效。對修行有益。」book18.org

  他將兩盒都推向甄筱喬:「甄師妹修煉木屬功法,腿部經脈真氣運轉亦是關鍵。此襪或可助你抵禦北境寒氣,增益修行效率。兩雙樣式略異,你可換著穿用。」book18.org

  羅若眨了眨眼,看看兩雙明顯精心設計、華美非常的絲襪,又看看龍嘯,再看看甄筱喬,臉上期待的神色漸漸凝住,嘴角微微抿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看那兩雙襪子,又看看自己空空的面前,小聲嘟囔:「龍師兄……就只給甄師姐準備了呀?」book18.org

  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卻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小姑娘藏不住事。book18.org

  甄筱喬的目光落在盒中那兩雙絲襪上。book18.org

  墨色沉靜,暗紋流轉,那道墨線工整挺秀……皆是上品。book18.org

  她何等聰敏,豈會看不出這兩雙襪子耗費的心思?豈會感覺不到龍嘯話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微妙?豈會不明白……這贈禮之下,藏著什麼?book18.org

  她指尖微蜷,停在半空,沒有去觸碰。book18.org

  冰藍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迅速黯淡下去,像是冬夜的星子被雲層遮蔽。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book18.org

  那雙手,那些撕扯,那些她拚命想要遺忘卻永遠刻在骨血里的觸感。她記得自己如何像一片破布般被丟棄在房間裡,記得徹骨的寒冷比傷痛更早麻木了身體,記得後來每一次照鏡子時,都無法直視那具「不幹凈」的自己。book18.org

  她修的雖是生機木屬功法,可她知道自己心裡有一塊地方永遠腐爛了。book18.org

  像這樣的東西——這般精美,這般……貼身,這般帶著隱秘暗示的東西——book18.org

  怎配穿在她身上?book18.org

  龍嘯的這份心意,她看得出。可她拿什麼去接?book18.org

  一個殘破的、髒污的、連自己都無法面對的人。book18.org

  「甄師妹?」龍嘯見她遲遲未動,輕聲喚道。book18.org

  甄筱喬回過神來,斂下眼睫,聲音輕細而平靜:「龍師兄厚愛,筱喬心領了。只是……此物太過貴重,筱喬不敢受。」book18.org

  她將木盒輕輕推了回去,動作從容,禮數周全,仿佛真的只是婉拒一份過於貴重的饋贈。book18.org

  羅若愣了愣,看看盒子,又看看甄筱喬,一時忘了自己的小委屈。book18.org

  龍嘯眉頭微蹙。他望著甄筱喬低垂的眉眼——那沉靜之下,似乎藏著什麼他看不透的東西。book18.org

  「甄師妹,」他語氣放緩,「此物於我無用,本就是為你所制。北境苦寒,你修為尚淺——」book18.org

  「龍師兄。」甄筱喬抬起眼帘,打斷了他。book18.org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像兩潭結了薄冰的深水。book18.org

  「筱喬知道師兄好意。」她的聲音依舊輕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只是……筱喬資質淺薄,受不起這般用心的東西。師兄……還是留給更適合的人吧。」book18.org

  更適合的人。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目光極快地掠過一旁的羅若,又垂了下去。book18.org

  羅若怔住,心裡忽然有點發堵。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好像插不進她們之間那種微妙的、沉默的張力里。book18.org

  龍嘯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他望著甄筱喬,望著她垂下的眼睫、微抿的唇、以及那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肩膀。book18.org

  他不明白她為何推拒。但他知道,那不是客套。book18.org

  「甄師妹。」他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更沉,卻也更緩,「這襪子,我請墨老煉製了三日。用的是化形玄蛛的腹絲,那蛛妖是我們聯手所殺。若論功勞,你本有一份。」book18.org

  他將木盒再次推到她面前,沒有用力,卻也沒有給她再次推回的空間。book18.org

  「此物於修行有益,是實。我贈此物,為同伴禦寒增益,亦是實。」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至於其他……師妹不必多想。」book18.org

  不必多想。book18.org

  這四個字落在甄筱喬耳中,卻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不必多想——可她已經想了。想了太多,太久,想到每一寸骨血都刻著「不配」二字。book18.org

  她沉默著,指尖在袖中攥緊,又鬆開。book18.org

  龍嘯沒有催促。他只是靜靜坐著,等。book18.org

  客棧大堂里,油燈偶爾爆出一聲極輕的噼啪。羅若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甄筱喬終於伸出手。book18.org

  她的指尖很涼,觸到寒檀木盒面時,輕輕頓了一下。book18.org

  「多謝龍師兄。」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book18.org

  她沒有再看他。book18.org

  將兩隻木盒收入背後時,那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傳來,卻仿佛直接貼在了肌膚上。book18.org

  ——我不配。book18.org

  她在心裡無聲地說。book18.org

  ——但我推不掉。book18.org

  她知道龍嘯的心意是真的,好意是真的,或許連那份她不敢深究的期待也是真的。book18.org

  可正因為知道,心底那道裂痕才更深。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不幹凈的人。book18.org

  收下這份贈禮,就好像在欺騙什麼。book18.org

  可她能說什麼?能解釋什麼?能剖開自己最不堪的過往,只為告訴他「我不配」?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所以她只能收下,只能沉默,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說:對不起。book18.org

  羅若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看看甄筱喬沉靜的側臉,又看看龍嘯沒有表情的面容,終於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龍師兄……那我呢?」book18.org

  她眼巴巴地望著龍嘯,既委屈又期盼。book18.org

  龍嘯轉過頭,看向她。book18.org

  小姑娘眼裡的期待毫不掩飾,卻也坦坦蕩蕩——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大家都是同伴,憑什麼甄師姐有兩雙,自己一雙都沒有?book18.org

  龍嘯沉吟一瞬,溫聲道:「羅師妹。」book18.org

  羅若眨眨眼,等著他說下去。book18.org

  「並非師兄厚此薄彼。」龍嘯語氣誠懇,「一則,此襪形制風格……偏於靜雅修長,與你靈動活潑的氣質未必全然相契。二則……」他頓了頓,似有無奈,「為我煉製此物的匠人墨老,其所擅煉器法陣,專為木屬真氣流轉而設,於水屬功法的增益恐有不及,反可能微擾你的清漣真氣運行。故而此番未為你製備。」book18.org

  這第二條,自然是他臨時編的。墨老的手法雖偏陰寒,但絕不至於專限木屬。只是話已出口,總需圓上。book18.org

  羅若怔了怔,看著龍嘯認真的神情,又看看甄筱喬清冷安靜的側影,心中那點失落與委屈,慢慢化開了些。她撇撇嘴,小聲道:「原來是這樣……那算了。我還以為龍師兄要排擠小妹呢。」book18.org

  她說著,還故作輕鬆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多少有些勉強。book18.org

  甄筱喬靜靜坐著,將這一切收進眼底。book18.org

  龍嘯那第二條理由,她聽得明白——是託辭。book18.org

  可他為何要編這託辭?book18.org

  是因為察覺了羅若的失落,不忍她難過?還是因為……那兩雙襪子,從一開始就只打算給一個人?book18.org

  無論是哪一種,都與她無關了。book18.org

  她只是那個「不配」的人,收下這份本不該屬於她的好意,然後在心裡一遍遍地道歉。book18.org

  窗外,北風呼嘯。book18.org

  客棧大堂的油燈,晃了一下。book18.org

  甄筱喬袖中的木盒冰涼,可她心底某個地方,比木盒更冷。book18.org

  她坐在這暖意融融的客棧里,卻覺得自己像是孤身站在那片三年前的破屋中——赤著身子,滿身傷痕,永遠走不出來。book18.org

  而龍嘯望著她低垂的側影,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卻說不出。book18.org

  他只看見她的沉默,卻看不見那沉默之下,一片荒蕪的廢墟。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流照影book18.org

  夜沉如墨,霜葉鎮的燈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book18.org

  二樓,甄筱喬獨自立於房中。桌上銅鏡擦得鋥亮,映出窗外幾點疏星與一張絕美的容顏。她緩緩褪下青色弟子服,又解開中衣系帶,任其滑落肩頭。book18.org

  肌膚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肩頸線條優美如天鵝,鎖骨下是飽滿的峰的曲線,再往下,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這本該是一具令無數人傾倒的軀體。book18.org

  可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鏡中那一頭天藍色長髮上。book18.org

  這異相,自她出生便伴隨著她。父親甄裕曾說,這發色是上天賜予的獨一無二的美麗,卻也為此憂心忡忡——邊陲之地,異相易惹是非。父親曾不辭辛苦為她尋來秘法遮掩,卻無甚成效。book18.org

  如今想來,父親的擔憂不無道理。book18.org

  美麗是利器,也是禍根。book18.org

  她想起李家坳石屋中,湯路那貪婪猥瑣的目光,那骯髒的手指在她肌膚上遊走時的觸感,那進入身體撕裂般的劇痛與深入骨髓的屈辱。book18.org

  鏡中的女子,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寒潭翻湧。book18.org

  美麗又如何?book18.org

  不過是更容易被覬覦、被掠奪、被踐踏的藉口罷了。book18.org

  而如今這副皮囊,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乾淨的她。book18.org

  她記得那一夜過後,自己如何在溪水中拚命搓洗身體,搓到皮膚滲血,卻依舊洗不去那種髒污的感覺。她記得後來每一次沐浴,都不敢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她記得多少個深夜從噩夢中驚醒,感覺到那些骯髒的手還在身上遊走。book18.org

  永遠都洗不幹凈了。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打開龍嘯所贈的木盒。墨老的手藝確實精湛,兩雙玄蛛絲襪靜靜躺在深藍絲絨上,幽光流轉。book18.org

  她先取出了那雙暗金紋路的。book18.org

  觸手冰涼,柔滑如無物。她坐在床沿,褪去鞋襪,露出白皙纖直的腿足。腳踝玲瓏,足弓優美,趾甲泛著淡淡的粉。book18.org

  可這雙腿,也曾被強行分開過。book18.org

  她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噁心感,將絲襪套上足尖,緩緩向上拉拽。book18.org

  冰涼絲滑的觸感包裹住小腿、膝彎、大腿。襪身極薄,卻異常貼合,仿佛第二層肌膚。那暗金色的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暗河,含蓄而矜貴。襪口及至大腿根部,銀色聚靈符微微閃爍。穿好雙腿後,她心念一動,一縷青翠的木屬真氣自丹田流出,順腿部經脈而上,觸及襪口符文時,絲襪竟自動調整,更加緊密地貼合腿形,既不勒束,亦不鬆脫。book18.org

  真氣運轉間,絲襪傳遞來一絲溫和的涼意,非但不冷,反而讓躁動的草木真氣沉靜了幾分,運行更為順暢。book18.org

  她又換上那雙墨線設計的。book18.org

  這一雙,墨色更純粹沉靜。那道自襪尖至襪口的墨線,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啞光,如同一條沉默的脊線,順著她腿背中線蜿蜒而上,將她腿部的線條勾勒得愈發修長挺秀。book18.org

  她站在鏡前。book18.org

  鏡中女子,上身僅著一件月白肚兜,下身則被墨色絲襪完全包裹。那雙腿在絲襪的勾勒下,線條流暢完美,墨線如筆鋒,自足尖起筆,至腿根收勢,一氣呵成。襪身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卻又因墨色而顯得朦朧神秘,肌膚的白皙與絲襪的墨黑交織,在昏黃燈光下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對比。book18.org

  甄筱喬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絕美的容顏,冰藍的長髮,被墨色絲襪包裹的修長雙腿。book18.org

  這副皮囊,曾讓她在黑岩堡備受寵愛,也曾讓她在李家坳遭遇地獄。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鏡面,冰涼的觸感傳來。book18.org

  「美又如何?」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過是......一副被人踩進泥里、永遠洗不幹凈的皮囊罷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book18.org

  父親甄裕滿是血污卻依舊慈祥的臉,老管家甄福臨死前緊握她衣袖的枯瘦手掌,那些獰笑的邪修面孔,還有龍嘯破門而入時,逆光中那雙燃燒著雷霆怒火的眼睛......book18.org

  「教我復仇。」book18.org

  四字誓言,如在耳畔。book18.org

  可如今,她卻穿著他贈的絲襪,站在鏡前,像什麼?book18.org

  像一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明明髒透了,還妄想穿上這樣精心之物,去配那份她根本不配得到的心意?book18.org

  她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book18.org

  這雙被墨色絲襪包裹的腿,此刻看起來如此......引人遐想。book18.org

  龍師兄送這襪子時,心裡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她不是不懂。book18.org

  那日在客棧大堂,他推來木盒時目光里的微妙,她看得清清楚楚。還有後來對羅若說的那番託辭——什麼墨老擅長木屬陣法——她一聽便知是編的。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可他還是送了。book18.org

  送給她。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不敢想,不願想。book18.org

  因為她不配想。book18.org

  她的手微微發顫,指尖撫過腿側那道墨線。墨老的手藝確實精湛,那道墨線流暢挺秀,貼著腿部真氣主脈的走向。她只需微微運轉真氣,便能感覺到絲襪傳遞來的溫和涼意,引導著木靈之氣沉靜流轉。book18.org

  這是好東西。book18.org

  好東西,穿在她身上,卻像個笑話。book18.org

  她想起龍嘯破門而入的那一日,自己衣不蔽體地蜷縮在石屋角落,渾身青紫,下身血流不止。他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副景象——一個被撕碎、被踐踏、髒污不堪的女人。book18.org

  他親眼見過。book18.org

  見過她最狼狽、最骯髒、最不堪的樣子。book18.org

  如今他贈她絲襪,看著她穿上,心裡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同情?是憐憫?還是......book18.org

  她閉上眼,不敢想下去。book18.org

  可那個念頭還是像毒蛇一樣鑽進來:還是說,他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髒了的、可以隨意對待的女人?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不。book18.org

  他不是那樣的人。book18.org

  她知道的。book18.org

  那一日,他破門而入時眼中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憤怒,不是貪婪,不是覬覦,只是純粹的、乾淨的憤怒。他將她從地上抱起時,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再傷到她一分一毫。後來一路上,他從未問過那一夜的事,從未讓她難堪,從未用任何異樣的目光看過她。book18.org

  他是乾淨的。book18.org

  他值得一個乾淨的女人。book18.org

  而不是她。book18.org

  永遠不是她。book18.org

  甄筱喬緩緩蹲下身,雙手抱住自己,額頭抵在膝頭。book18.org

  墨色絲襪冰涼柔滑的觸感貼著她的肌膚,可她只覺得冷。book18.org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站起身,穿上中衣,又套上青色弟子服,最後將長裙仔細系好,將那雙被玄蛛絲襪包裹的腿嚴實遮住。book18.org

  鏡中,又變回了那個嫻靜端莊、衣著整齊的木脈女弟子。book18.org

  唯有她自己知道,裙擺之下,那冰涼柔滑的觸感,與那道沉默的墨線。book18.org

  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裂痕,有多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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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夜,客棧另一間房內。book18.org

  龍嘯盤膝坐於榻上,獄龍斬橫於膝前,紫金色雷火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冰心鑒》心法如清泉淌過識海,試圖撫平心頭那絲不該有的漣漪。book18.org

  然而,今夜的心神,卻難得地難以徹底澄澈。book18.org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甄筱喬的身影。book18.org

  不是跪在墳前決絕說「教我復仇」的她,也不是翠竹苑中嫻靜修行的她,而是那一日,石屋中蜷縮在地的她——衣不蔽體,滿身青紫,眼中空茫如死。book18.org

  那一幕,他永遠忘不了。book18.org

  也正因為忘不了,他贈她絲襪時,心裡的念頭才那般複雜。book18.org

  可他更知道,她受過什麼。book18.org

  可他不敢說出口。book18.org

  有些話,說出來就變了味。book18.org

  他只能借著「修行有益」的由頭,把心意藏在兩雙襪子裡。book18.org

  她......會懂嗎?book18.org

  還是說,她會誤會?book18.org

  他想起白日裡她推拒時的神情——那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唇,看似平靜卻緊繃的肩膀。她說「筱喬不敢受」時,聲音里那絲極淡的澀意。book18.org

  那不是客套。book18.org

  這個念頭浮現時,龍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book18.org

  他見過她最不堪的模樣,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他能想像,那件事之後,她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覺得自己髒了、壞了、不配被好好對待。book18.org

  髒的是那些傷害她的人。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這些,卻不知如何開口。有些話,說出來反而像在揭傷疤。book18.org

  他只能沉默著,將木盒推到她面前,說「師妹不必多想」。book18.org

  不必多想——可他自己,想了很多。book18.org

  窗外風聲嗚咽。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眸中紫金色電芒一閃而逝。book18.org

  他將雜念盡數壓下,重新歸於沉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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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霜葉鎮依舊寒風凜冽。book18.org

  三人於客棧大堂用早飯。羅若精神不太好,眼下有淡淡青影,顯然昨夜未睡安穩。她悶頭喝著粥,偶爾抬頭看看對面並坐的龍嘯與甄筱喬,又迅速低下頭。book18.org

  甄筱喬依舊是一身青色弟子服,外罩月白披風,衣著整齊端莊。她安靜地用餐,動作優雅,神色嫻靜如常。book18.org

  只是,當她起身時,裙擺微揚。book18.org

  龍嘯目光不經意掃過,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book18.org

  甄筱喬今日換了一雙鹿皮短靴,靴筒及踝,靴口收緊。而她行走時,裙擺因動作偶爾掀起寸許,露出了一截被墨色絲襪包裹的小腿——正是那雙帶墨線的玄蛛絲襪。book18.org

  襪身薄如蟬翼,墨色沉靜,那道墨線自靴口上方隱約可見,順著她小腿優美的曲線向上延伸,沒入裙擺深處。絲襪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幽光,與她白皙的肌膚形成微妙對比,襯得那截小腿愈發纖細挺直。book18.org

  她步履輕盈,行走間裙裾微動,那抹墨色時隱時現,如同暗夜裡悄然綻放的墨蘭,含蓄,卻奪目。book18.org

  龍嘯迅速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借飲茶掩飾那一瞬的失神。book18.org

  可那一截小腿,卻像刻在了腦海里。book18.org

  他想起那一日,她蜷縮在地時,那雙腿上滿是青紫瘀痕。book18.org

  如今,那些傷痕應該已經消褪了。book18.org

  被墨色絲襪包裹著,看起來完好如初。book18.org

  甄筱喬走到櫃檯前與掌柜結清房錢,聲音清柔有禮。只是轉身時,冰藍色的眼眸似無意般掠過龍嘯所在的方向。book18.org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book18.org

  一瞬。book18.org

  龍嘯看到她眼中那片冰封的深潭,潭底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閃了一下——那不是光,更像是一道裂痕,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又迅速掩蓋。book18.org

  甄筱喬則看到龍嘯沉靜的眸子深處,那抹迅速斂去的、複雜的微光。book18.org

  羅若放下粥碗,站起身:「我吃飽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些悶,徑直走向門外,在門口頓了頓,回頭道:「龍師兄,甄姐姐,我在鎮口等你們。」book18.org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甄筱喬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靜如止水。book18.org

  可她心裡知道,羅若為什麼悶悶不樂。book18.org

  小姑娘的心思藏不住——她覺得自己被冷落了,被區別對待了。book18.org

  可甄筱喬寧願自己才是那個被冷落的人。book18.org

  可她不是。book18.org

  龍嘯輕嘆一聲,起身:「走吧。」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清晨的街道上積雪未掃,踩上去咯吱作響。甄筱喬走在前方,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那抹墨色在小腿處時隱時現。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book18.org

  因為她知道,龍嘯就在身後三步處。book18.org

  她知道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可她知道,自己每走一步,心裡都在無聲地說:book18.org

  你不配,龍師兄喜歡,你便穿給他看,更多的,不要想。book18.org

  前路風雪依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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