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257-260)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二百五十七章 晨光與誓約book18.org
晨光徹底吞噬了沙海的夜色,金黃的光線如同熔化的金汁,潑灑在洞口。洞內,夜明珠的光芒顯得黯淡了許多。book18.org
龍嘯先一步穿戴整齊,正在以真氣溫養巨刀「獄龍斬」。刀身沉寂,紫金色的流光在粗布包裹下隱約流轉。book18.org
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是朱靜姝在整理裝束。她已將暗紅色的輕甲重新穿好,每一處綁帶都系得一絲不苟,長發也重新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只有幾縷碎發因汗濕黏在額角,被她不甚在意地撥開。她正彎腰拾起「點絳」,指尖拂過槍身那道細微的裂痕時,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book18.org
「朱道友。」龍嘯轉過身,聲音打破了洞內微妙的沉寂。book18.org
朱靜姝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那雙昨夜曾盈滿水光與迷離的眼眸,此刻已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銳利,仿佛冰湖封凍,將所有波瀾都壓在了厚重的冰層之下。book18.org
「感覺如何?」龍嘯問道,語氣是純粹的關切。book18.org
「無礙了。」朱靜姝的聲音比昨夜清亮了許多,雖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中氣已足,「寒毒已除,經脈暗傷也穩固了七八成。只需再調息一兩日,應能恢復大半戰力。龍道友的……秘法,確有奇效。」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落在龍嘯臉上,帶著審視:「只是,龍道友,昨夜之事……」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朱道友,事急從權,昨夜情非得已。此法……乃是我一處隱秘機緣所得,具體不便詳言。在下本不想暴露這個秘密,還請朱道友務必替我保守。」book18.org
他眼神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懇切:「你也知道,二百年前那場風波後,『雙修』二字在正道幾乎成了禁忌,與採補邪法等同。我絕無採補之意,昨夜你也感受分明,你的修為無損,甚至……」book18.org
「甚至略有精進。」朱靜姝接口道,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我的真氣比受傷前更為凝練,本源也似乎被滋養。這絕非採補邪法能達到的效果。」book18.org
她微微蹙起眉頭,這是她難得的、流露出明顯困惑的神情:「但是,龍道友,這若真是所謂的『雙修』……可典籍明載,二百年前正派聯盟已聯合勘定,所謂『陰陽雙修可互利增益』之說,多為惑人心智、行淫穢之實的藉口,真正能引動真氣質變、有益雙方修為的『雙修之法』,純屬子虛烏有。我……並非不經人事,此前也從未有過真氣自發交融的體驗。」book18.org
她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龍嘯,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他丹田深處的秘密:「龍道友,你的真氣……或者說,你的體質,是否有些特殊?」book18.org
龍嘯心頭凜然。朱靜姝的敏銳遠超常人。他無法說出與師娘陸璃、筱喬等人的隱秘,而最其實,龍嘯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book18.org
「或許……是機緣巧合吧。」龍嘯再次用這個模糊的說法搪塞過去,神情卻越發鄭重,「朱道友,我懇請你,此事關乎我的聲譽,更可能影響我追查九天之路、救回我未婚妻的大事。若被有心人曲解,扣上『修習採補邪法』的帽子,我縱有千口也難辯。還望朱道友念在昨夜並肩求生、今日傷勢得愈的份上,為我守秘。」book18.org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抱拳微微躬身。book18.org
朱靜姝靜靜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洞內只有晨風拂過沙地的細微聲響。她的目光在龍嘯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衡量他話語中的真誠與重量。book18.org
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總是緊抿的唇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book18.org
「龍道友放心。」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冽,卻帶著一種承諾的力度,「靜姝雖非君子,亦知信義。昨夜之事,乃為救命,你無褻瀆之心,我亦無遷怒之理。此法玄奇,非常理可度,靜姝不會妄加揣測,更不會對外人提及半字。」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救命之恩,靜姝銘記。保守秘密,理所應當。」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深深一揖:「多謝朱道友!」book18.org
朱靜姝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她轉身面向洞口透入的熾烈天光,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力量。忽然,她側過臉,看向龍嘯。book18.org
那張總是嚴肅冷冽的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促狹?book18.org
「不過,」她開口,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點不同尋常的輕鬆,「經此一事,靜姝倒也有幾分體會。」book18.org
龍嘯一怔:「體會?」book18.org
「嗯。」朱靜姝點點頭,目光坦然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槍法招式,「龍道友本錢頗足,功夫……也頗為了得。進退有度,引導得法,難怪羅師妹那般伶俐可人的姑娘,對你死心塌地。」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他臉上瞬間漲紅,張口結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這話從一貫嚴肅的朱靜姝口中說出,衝擊力簡直比直面莫思歷的砂海戰術還要巨大!book18.org
朱靜姝看著他窘迫的模樣,眼中那絲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她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更驚人的一句:book18.org
「若他日有緣,你我或許……可以再『交流』一番?當然,非為療傷,純論『技藝』。」book18.org
說罷,她根本不給龍嘯反應的時間,身形一晃,已至洞口。「點絳」長槍嗡鳴一聲,被她凌空攝起。她足尖在槍身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我去高處查看地形,確定方位!」清冷的聲音自空中落下,餘音未散,她的身影已化作一個小點,迅速消失在湛藍的天幕之中。book18.org
留下龍嘯一人站在洞口,迎著灼熱的晨風,臉上紅潮未退,半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這位朱靜姝……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book18.org
他收斂心神,也走出山洞。陽光炙烤著沙地,熱浪撲面而來。他極目遠眺,四周依舊是連綿無盡的沙丘,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沙暴仿佛一場幻夢,只在地面留下些許新的起伏與紋路。book18.org
不知道若兒被卷到了哪裡……秦長老和其他破軍門弟子是否安好?萬化宗那些雜碎,又是否同樣被沙暴衝散?book18.org
焦灼再次襲上心頭,但比昨夜多了幾分沉靜。至少,他和朱靜姝活了下來,並且恢復了戰力。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book18.org
不多時,破空聲響起。朱靜姝御槍而回,穩穩落在龍嘯面前。她神色已完全恢復平日的冷靜,指著西北方向道:「我們在隕星盆地西南邊緣,距離昨日激戰的通天閣遺址核心區域,約莫有三百里。東北方向有一片顏色較深的岩山,應當是地圖上標註的『黑脊岩』,可以作為地標。」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沙暴痕跡很新,覆蓋範圍極廣,但大致方向是向東南推進。秦長老修為高深,應能自保。羅師妹他們……或許也被卷向東南方。我們當務之急,是設法與其他人匯合,或者至少確定遺蹟方向是否暴露,萬化宗是否還有餘黨在附近活動。」book18.org
思路清晰,決策果斷。book18.org
龍嘯點頭:「就依朱道友所言。我們先往黑脊岩方向移動,沿途留意痕跡,同時小心戒備。」book18.org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御器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東北方向那片深色的岩山掠去。book18.org
沙海在他們腳下延伸,昨日的一切——激戰、沙暴、山洞中的生死與旖旎——都仿佛被這無盡的黃沙悄然掩埋。book18.org
但有些東西,已然不同。book18.org
飛行中,龍嘯偶爾看向身旁那道挺直如槍的暗紅身影。朱靜姝目光專注地掃視著下方沙地,側臉在日光下輪廓分明,冷硬如初。book18.org
可龍嘯知道,在那冷硬的外殼之下,藏著一段不堪的過往,一份堅韌的驕傲,以及……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一絲屬於女子的鮮活與不羈。book18.org
而朱靜姝,亦能感受到身側傳來的、那沉穩而熾熱的氣息。這個來自蒼衍派的男子,背負著沉重的使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卻在關鍵時刻有著驚人的擔當與……令人意外的「能耐」。book18.org
荒漠的風呼嘯而過,捲起細沙,迷濛了遠方的地平線。book18.org
前路依舊未知,危險仍在暗處蟄伏。book18.org
但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book18.org
新的篇章,在這片古老而殘酷的沙海上,悄然掀開一角。book18.org
第二百五十八章 黑脊聚首book18.org
黑脊岩,如其名。book18.org
那是一道綿延十數里的灰黑色岩脊,如同巨獸裸露的脊椎骨,突兀地矗立在金黃的沙海之中。岩體飽經風蝕,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與深刻的縱向溝壑,在熾烈的陽光下投下犬牙交錯的陰影。岩脊最高處,幾塊崢嶸的巨石探向天空,形狀酷似仰天長嘯的狼首。book18.org
當龍嘯與朱靜姝御器接近時,遠遠便看見岩脊背陰處,有幾道身影正聚在一起。其中一道魁梧如山、背負偃月刀的身影,尤為醒目。book18.org
「是秦長老!」朱靜姝眸光一亮,速度陡然加快。book18.org
龍嘯緊隨其後,心中亦是激動。他目光急掃,在那幾道身影中尋找著——找到了!那道嬌小的、冰藍色衣裙的身影,正靠坐在一塊岩石旁,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完好無損!book18.org
「若兒!」龍嘯揚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book18.org
岩脊下,眾人聞聲抬頭。book18.org
羅若最先反應過來,她「騰」地站起,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蓄滿淚水,又驚又喜:「嘯哥哥!朱姐姐!」book18.org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一頭撞進龍嘯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哽咽:「嚇死我了……沙暴一過來,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醒過來就在一片沙堆里,怎麼喊你們都沒人應……」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仔細打量著龍嘯,「嘯哥哥你沒事吧?朱姐姐呢?她臉色好差,受傷了嗎?」book18.org
龍嘯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都沒事。朱道友受了些傷,但已無大礙。」他抬眼看向走過來的朱靜姝,兩人目光交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此時,秦雲長老與另外四名破軍門弟子也圍了過來。秦雲氣息沉穩,但臉上帶著風沙刮擦的痕跡,身上那件青灰色的長老服也有多處破損,顯然也經歷了一番掙扎。他身後四名弟子,三男一女,皆帶傷在身,但精神尚可,看向龍嘯和朱靜姝的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book18.org
「龍小友,靜姝師侄,你們能平安歸來,太好了!」秦雲聲如洪鐘,上下打量著朱靜姝,眉頭微皺,「靜姝,你的氣息……似乎受過重創?如今感覺如何?」book18.org
朱靜姝抱拳行禮:「回秦長老,弟子確被兵刃反噬所傷,幸得龍道友相助,已穩住傷勢,恢復大半,不影響行動。」book18.org
她語氣平靜,將療傷過程一語帶過。秦雲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龍嘯,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但並未多問,只是頷首道:「無大礙便好。此次沙暴來得詭異兇猛,若非老夫見機得快,以罡氣護住附近幾名弟子,怕也要被衝散。你們能各自尋到此處,也算機緣。」book18.org
「秦長老,其他同門……」朱靜姝望向秦雲身後僅存的四名弟子,眼神微黯。出發時連同秦長老共十四人,如今算上她和龍嘯、羅若,也只剩八人。book18.org
秦雲面色沉凝,緩緩搖頭:「沙暴中心威力太強,老夫只來得及護住身邊四人。其餘弟子……恐怕凶多吉少。萬化宗那邊,情況應當也差不多,老夫脫身後曾以真氣粗略掃過附近,未見大規模聚集的氣息,只有零星幾道倉皇遠遁的痕跡,想來也被沖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高聳的黑脊岩上:「這黑脊岩是方圓數百里內最顯眼的地標,老夫脫困後,便想到來此等待、匯合。你們能尋來,想必也是做了同樣的打算。」book18.org
龍嘯點頭:「正是。沙暴過後,我與朱道友先確認了方位,見東北方向有岩山輪廓,便決定前來探查,果然找到了大家。」book18.org
羅若這時已從龍嘯懷裡出來,拉著朱靜姝的手,小聲問:「朱姐姐,你真的沒事嗎?你臉色還是有點白……」book18.org
朱靜姝反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語氣難得溫和:「真沒事,調息幾日便好。倒是你,獨自在沙漠中醒來,可曾遇到危險?」book18.org
羅若搖頭:「我醒來後發現自己被半埋在沙里,費了好大勁才爬出來。四周什麼都沒有,我就想著先找個高地看看……後來遠遠看到這片黑石頭山,就慢慢走過來了。路上只遇到幾隻沙蠍,被我打跑了。幸好秦長老他們先到了,不然我一個人在這大石頭上,真是有點怕。」book18.org
她說著,吐了吐舌頭,又忍不住看向龍嘯,眼裡滿是依賴。book18.org
秦雲見眾人基本到齊,且除了朱靜姝傷勢未愈,其他人多是皮外傷或真氣損耗,便道:「既然人已匯合,此地不宜久留。黑脊岩雖顯眼,卻也容易成為目標。我們先尋一處更隱蔽的所在,再從長計議。」book18.org
眾人自然無異議。在秦雲帶領下,他們沿著岩脊向東南方向行進,最終在一處背風的、由幾塊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洞中暫歇下來。洞內空間不大,但足以容納八人,且岩壁厚實,能有效遮蔽氣息和風沙。book18.org
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眾人席地而坐。秦雲取出隨身攜帶的清水和乾糧分給大家,雖不多,但在經歷沙暴和激戰後,已是珍貴。book18.org
待眾人略作休整,秦雲環視一圈,神色嚴肅地開口:「此次探查通天閣遺蹟,雖遭遇萬化宗伏擊與沙暴,險死還生,折損了近半同門,但……並非全無收穫。」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龍小友,你手中那枚自壁畫所得的神秘薄片,以及它引出的青玉祭壇,便是最大的線索。可惜,沙暴突至,未能進一步探查祭壇奧秘,而祭壇所在如今恐怕已被流沙再次掩埋,甚至可能因沙暴和那融血境沙漠蠕蟲的活動而徹底毀壞。」book18.org
龍嘯從懷中取出那枚暗銀薄片。薄片依舊溫潤,其上紋路在昏暗的岩洞中流轉著微弱的銀光。他沉聲道:「此物與祭壇感應極強,或許……即便祭壇被掩埋,我們也能憑它再次找到。」book18.org
秦雲卻緩緩搖頭:「龍小友,你的心情老夫理解。但經過此役,老夫認為,眼下不宜再次冒險前往隕星盆地深處。」book18.org
眾人皆看向他。book18.org
秦雲繼續道:「理由有三。其一,經此沙暴,盆地地形恐有劇變,流沙陷阱、地氣紊亂只會更甚,環境比之前更加惡劣危險。其二,萬化宗雖被衝散,但莫思歷未死,其宗門必然已知曉遺蹟線索,甚至可能已派出更多人手在附近搜尋。我們此時再入,很可能與之再次遭遇,以我們如今的狀態,勝算不大。」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凝重:「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青玉祭壇非同小可!其散發的氣息與道韻,已非尋常宗門遺蹟所有,甚至可能觸及上古秘辛、通天之法。此等重寶現世,牽扯太大,已非我們一支小隊能獨立處置。必須立刻回報門主,由門主定奪,甚至可能需要聯絡蒼衍派,共商對策。」book18.org
龍嘯眉頭緊鎖。秦長老說得有理,但他心懸筱喬,恨不得立刻找到通天之路,實在不願就此折返,延誤時間。book18.org
「秦長老,」龍嘯斟酌著開口,「遺蹟線索就在眼前,若因畏懼風險而放棄,萬一被萬化宗搶先一步,或者流沙徹底吞噬了祭壇,豈不可惜?我們可否先做有限探查,至少確認祭壇是否完好,再做打算?」book18.org
秦雲看著龍嘯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急切與堅持,心中暗嘆。他何嘗不知龍嘯救人心切?但作為領隊長老,他必須為所有人的安全負責,更要以宗門大局為重。book18.org
「龍小友,老夫知你心急。」秦雲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但正因牽扯重大,才更需謹慎。那祭壇若真與『通天』相關,其價值無法估量。我破軍門雖不懼廝殺,卻也懂得量力而行。如今我們人手摺損,狀態不佳,強行再探,非但可能一無所獲,甚至可能全軍覆沒,致使線索徹底斷絕。」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朱靜姝和其他幾名帶傷弟子:「當務之急,是平安返回藏鐵山,將此地情況詳盡稟報。門主自有決斷。屆時,無論是調集更多精銳前來,還是與貴派聯合行動,都遠勝我們如今勉力為之。」book18.org
朱靜姝此時也開口道:「龍道友,秦長老所言甚是。通天閣遺蹟沉寂四百年,其核心祭壇更藏匿千年,不會因我們晚去幾日便消失。但若我們貿然行動,折損在此,才是真正斷了希望。先回山門,從長計議,方是穩妥之道。」book18.org
羅若雖然也很想幫龍嘯儘快找到線索,但她親眼見過沙暴的可怕,也見識了萬化宗的陰毒,心裡明白秦長老和朱姐姐說得對。她輕輕拉了拉龍嘯的衣袖,小聲道:「嘯哥哥,秦長老和朱姐姐說得有道理。筱喬姐姐在九天之上,一時半刻應當……應當不會有事。我們先把消息帶回去,準備得更充分些再來,把握更大,好嗎?」book18.org
龍嘯看著眾人——秦長老沉穩決斷,朱靜姝冷靜分析,羅若滿眼擔憂,其他破軍門弟子雖然沉默,但眼中也流露出對返回的期盼。他知道,自己無法說服所有人繼續冒險。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秦長老那句「可能觸及上古秘辛、通天之法……已非我們一支小隊能獨立處置」,讓他心頭一震。是啊,若那祭壇真的關乎登天之路,其重要性遠超個人情仇,確實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應對。蒼衍派,或許正是關鍵。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焦躁。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清明與決斷。book18.org
「秦長老所言極是。」龍嘯抱拳,聲音沉穩,「是晚輩思慮不周,太過急切。既如此,我們便先返回藏鐵山,稟明鐵門主與敝派師長,再從長計議。」book18.org
秦雲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龍小友能顧全大局,老夫佩服。事不宜遲,我們稍作休整,便立刻出發。靜姝,你傷勢未愈,路上不必勉強,緊跟老夫即可。其他人,相互照應,警惕沿途可能出現的萬化宗殘黨或沙匪。」book18.org
「是!」眾人齊聲應諾。book18.org
岩洞外,沙海無垠,熱浪蒸騰。book18.org
黑脊岩如同沉默的守望者,目送著八道身影自岩洞中掠出,化作流光,朝著東南方向——藏鐵山所在,疾馳而去。book18.org
來時十四人,意氣風發,探尋古蹟;歸時僅八人,傷痕累累,卻帶回了可能震動天下的秘密。book18.org
荒漠的風依舊呼嘯,捲起沙塵,試圖掩埋一切痕跡。book18.org
但有些線索,一旦現世,便再難被徹底埋葬。book18.org
通天之路的畫卷,已然掀開了一角。book18.org
而真正的波瀾,或許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二百五十九章 鐵火灼心book18.org
藏鐵山,鑄兵殿。book18.org
地火熔岩依舊在池中翻滾咆哮,濺起的火星在空中拉出短暫而熾烈的軌跡,隨即熄滅,如同許多未及實現的野心。鐵自如背對殿門,負手而立,淬火般的眼眸倒映著池中暗紅的火光,卻比那地火更沉、更冷。book18.org
他身後,秦雲長老的彙報聲已經停止。殿內只剩下熔岩的低吼,以及八道或輕或重的呼吸聲——龍嘯、羅若、朱靜姝,以及秦雲和四名倖存弟子,皆垂首肅立,等待門主的決斷。book18.org
鐵自如沒有立刻轉身。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熔岩,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那枚暗銀薄片在龍嘯手中流轉的微光,那青玉祭壇上蒼茫古老的紋路,那可能觸及「九天」「登天」之秘的驚世線索。book18.org
「通天之徑……」鐵自如的聲音低沉沙啞,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如同鐵錘砸在冷砧上,「飛天崖壁畫隱藏千年,青玉祭壇沉寂四百載……今日,竟因你們而現世。」book18.org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那張稜角分明、被火光與風霜刻滿痕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逐一掃過殿中每一個人。book18.org
在龍嘯臉上,他看到了焦灼與決絕——為了九天之上的那個女子,這個年輕人可以拼盡一切。book18.org
在羅若臉上,他看到了依賴與純真——她全心全意信任著身邊的男人,也信任著破軍門。book18.org
在朱靜姝臉上,他看到了平靜與忠誠——即便重傷初愈,她的背脊依舊挺直如槍,那是破軍門賦予她的風骨。book18.org
在秦雲和其餘弟子臉上,他看到了疲憊、傷痛,以及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book18.org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秦雲身上:「秦師弟,你方才說……那祭壇道韻,已近乎『法理』層次?」book18.org
秦雲重重點頭,面色凝重:「掌門師兄!在下絕無虛言!我雖修為淺薄,但通玄之境,對天地道韻已有初步感應。那祭壇氣息之古老浩瀚,絕非尋常人族修士所能遺留!甚至……」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屬下斗膽猜測,可能涉及……上古仙族手筆。」book18.org
「仙族手筆……」鐵自如低聲重複,眼中精光爆閃。book18.org
仙族!九天!通天之路!book18.org
若破軍門能獨得此秘,若能掌握那傳說中的「登天」之法……那麼,藏鐵山將不再只是西北邊陲的一座鐵山,破軍門也將不再只是「天下第四正派」。他們將有機會叩問九天,觸及那早已隔絕人間的仙神領域,甚至……改變整個修道界的格局!book18.org
一股灼熱的氣流,自鐵自如丹田升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那是野心,是渴望,是手握千鈞重錘、即將鍛造傳世神兵時的戰慄與興奮。book18.org
但下一秒,冰冷現實的鐵水澆了下來。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個蒼衍派的小輩身上。book18.org
龍嘯——龍首後人。龍首雖已不知所蹤,但其威名猶在。若此子死在西北,死在破軍門地界……蒼衍派絕不會善罷甘休。更重要的是,龍嘯本人天賦卓絕,心志堅韌,未來必是蒼衍派頂梁支柱之一。殺他,等於與蒼衍派結下死仇,斷絕未來任何合作可能。book18.org
羅若——羅真人之女,碧波潭一脈的寶貝疙瘩,更是蒼衍派雷脈掌脈羅有成與千草堂陸璃的獨生愛女。動她?先不說她那對實力深不可測的父母會如何瘋狂報復,單是蒼衍派護短的性子,就足以讓任何敢動他們核心弟子的人或勢力,付出慘痛代價。book18.org
秘密殺了?神不知鬼不覺?book18.org
鐵自如心中冷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這藏鐵山,在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沙暴、折損近半精銳的秘密行動之後,足以說明門內有內奸。秦雲或許忠心,朱靜姝或許可靠,但其他弟子呢?誰能保證萬無一失?一旦走漏半點風聲,破軍門立時便是眾矢之的,不僅要面對蒼衍派不死不休的報復,更可能被其他正派群起攻之,扣上「謀害同道、獨占機緣」的邪派帽子!千年前那場差點將破軍門打成邪派的舊事,可還記錄在門史之中!book18.org
更何況……鐵自如的目光掠過秦雲和朱靜姝。他了解自己的師弟和這個師侄。秦雲剛直,朱靜姝外冷內熱,皆有底線。若他真下令滅口蒼衍派兩人,他們或許會遵命,但心中必生芥蒂,道心受損,甚至可能種下心魔。為了一樁尚未確定的「機緣」,毀掉門中最優秀弟子和長老的未來與忠誠?得不償失!book18.org
再者……鐵自如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息劍真人那張總是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臉。蒼衍派,天下正道之首,底蘊深不可測。與蒼衍派合作,固然要分享機緣,但同樣也能藉助其力量,共同應對可能來自萬化宗乃至其他未知勢力的覬覦與阻撓。那通天之徑若真存在,其中艱險,恐怕遠超想像,多一個強大的盟友,便多一分成功的希望。book18.org
而若選擇獨占……破軍門獨力能否守住這秘密?能否破解那祭壇奧秘?能否應對隨之而來的狂風暴雨?book18.org
鐵自如猛地睜開眼,眼中所有猶豫、掙扎、貪婪,盡數化為一片沉凝如鐵的決斷。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龍嘯,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與威嚴:「龍小友,羅小友。此次探查,你們二人功不可沒,老夫代破軍門,謝過。」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連忙躬身:「鐵門主言重了,我等亦為自身之事奔波,不敢居功。」book18.org
鐵自如擺擺手,繼續道:「青玉祭壇之事,關係重大,已非我破軍門一門能決。你二人既是蒼衍派高足,又是線索的直接發現者,於情於理,此事都需告知貴派掌門。」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老夫即刻修書,以玉鴿傳於息劍真人,詳陳此事,並邀蒼衍派共商大計。不知二位意下如何?」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震,隨即湧起感激。他當然知道鐵自如剛才必然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內心掙扎,最終選擇坦誠合作,這份氣度與決斷,不愧是一門之主。他鄭重抱拳:「鐵門主高義,蒼衍派感激不盡!晚輩亦認為,此事確需兩派合力,方能穩妥。」book18.org
羅若也用力點頭:「嗯!我爹和掌門師伯知道了,一定會很重視的!」book18.org
鐵自如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殿內一側的石案。案上早已備好特製的信紙與筆墨——那是以妖獸皮鞣製、摻入微量星砂的紙張,堅韌異常,且能承載真氣書寫的特殊符文,防止信息在傳遞中被截獲篡改。book18.org
他提筆蘸墨,沉吟片刻,筆走龍蛇。將飛天崖壁畫異變、暗銀薄片、青玉祭壇顯現、萬化宗伏擊、沙暴突至、沙漠蠕蟲現身、眾人脫險匯合等事,簡明扼要卻關鍵處不失細節地寫入信中。book18.org
寫至末尾,他筆鋒略頓,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繼續寫道:book18.org
「……此事牽涉甚廣,恐非你我兩派能盡控。萬化宗陰魂不散,褐山谷耳目眾多,其餘各方恐亦聞風而動。為防消息過早泄露,徒增變數,愚意此事暫限於貴我兩派知曉為宜。觀心寺、天劍宗等天下芸芸正派之處,待時機成熟,再行通傳不遲。望息劍道兄慎之。」book18.org
擱筆,吹乾墨跡。鐵自如將信紙仔細摺疊,塞入一枚刻有破軍門徽記與複雜防護符文的玉筒之中。這玉筒本身便是一件法器,不僅堅固,更能隔絕真氣探查,唯有以特定手法配合對應真氣方能開啟。book18.org
「秦師弟。」鐵自如喚道。book18.org
「在。」book18.org
「將此信,縛於『追風』足上,即刻放出。命它直飛蒼衍山門,親手交予息劍真人。」「追風」是破軍門培育的極品玉鴿,速度極快,靈智頗高,且認主極牢,途中幾乎不會受外力干擾或迷失方向。book18.org
「是!」秦雲雙手接過玉筒,大步出殿。book18.org
鐵自如這才重新看向殿中眾人,目光尤其在龍嘯和羅若身上停留一瞬,沉聲道:「在蒼衍派回信抵達之前,你二人便暫居礪鋒居,靜心調養。靜姝,你傷未愈,亦好生休息。其餘弟子,各有封賞,且先去療傷休整。」book18.org
「謝門主!」眾人齊聲應道。book18.org
「去吧。」鐵自如揮揮手,重新轉身面向熔岩池,背影如山,沉默地承受著地火的灼烤與內心波濤的餘韻。book18.org
龍嘯等人行禮告退。走出鑄兵殿時,夕陽正沉入西邊的沙海,將藏鐵山染成一片暗金。工坊的爐火次第亮起,叮噹的錘擊聲與鼓風機的轟鳴再次交織成這片鐵山特有的呼吸。book18.org
羅若輕輕呼出一口氣,低聲道:「總算……有個明確的交代了。掌門師伯知道了,一定會派人來的。」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蒼衍派所在。他仿佛能看到那枚玉鴿正劃破長空,將希望與變數,一同帶往那片熟悉的青山秀水。book18.org
朱靜姝走在他們身側,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回去後,儘早調息。蒼衍派的援手未必能立刻到來,在此之前,我們仍需保持警惕。萬化宗……不會輕易放棄。」book18.org
龍嘯握緊獄龍斬的刀柄,目光銳利:「我知道。」book18.org
三人沿著山道向礪鋒居行去。夜色漸濃,星光再次浮現於蒼穹之上。book18.org
九天之路,依舊遙遠。book18.org
但至少此刻,通往那條路的方向上,多了幾分來自同道的火光。book18.org
而鑄兵殿內,鐵自如獨自立於熔岩池邊,望著池中翻滾不休的赤紅鐵水,低聲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又仿佛在叩問內心:book18.org
「獨得……固然痛快。但匹夫懷璧,何異於稚子持金行於鬧市?我破軍門以兵證道,以正立身,求的是堂皇大道,問的是無愧本心……息劍老道,但願你我此番抉擇,皆是對的吧。」book18.org
地火熊熊,映照著他挺直如槍的背影,將那抹深藏的、屬於決策者的孤獨與重量,悄然融入這片永不熄滅的鐵火光芒之中。book18.org
夜風穿殿而過,帶著遠方的沙塵與寒意。book18.org
新的棋局,已然布下。book18.org
而執棋之手,已不止一雙。book18.org
第二百六十章 援至西荒book18.org
十日後,深夜。book18.org
藏鐵山,礪鋒居。book18.org
石屋外風聲嗚咽,遠處工坊的爐火徹夜未熄,映得天際一片暗紅。龍嘯盤膝坐在石榻上,閉目調息,紫金色的雷火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復著連日奔波的疲憊與暗傷。羅若已伏在他身側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只是偶爾在夢中呢喃一兩句「嘯哥哥」或「筱喬姐姐」。book18.org
自那日從鑄兵殿歸來,二人便遵照鐵自如吩咐,居於此處靜候。十日來,除了調息修煉、偶爾與朱靜姝交流幾句外,便是在這石院中等待。等待的時間最是煎熬,尤其對龍嘯而言。每一日過去,筱喬在九天之上便多一分變數。但他知道,急也無用,唯有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方能在援軍到來後,繼續追尋那通天之路。book18.org
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book18.org
「咻——!」book18.org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自極高遠的夜空中傳來,若非龍嘯修為已達凝真高階,又時刻保持著真氣外放警戒,幾乎難以察覺。book18.org
他猛然睜開眼,眸中雷火一閃而逝。book18.org
幾乎同時,院外傳來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是朱靜姝。她顯然也察覺到了動靜。book18.org
龍嘯輕輕起身,未驚動熟睡的羅若,推門而出。月色下,朱靜姝已立在院中,仰頭望著東南方向的天空。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暗紅勁裝,長發重新束起,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點絳」長槍靜靜負於身後。book18.org
「是玉鴿。」朱靜姝低聲道,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速度極快,且隱匿了大部分氣息,應是本門培育的極品『追風』。」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道青白色的流光自東南天際急速墜下,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落向山巔鑄兵殿的方向。那流光在接近藏鐵山時,速度驟減,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空間漣漪,巧妙地避開了山門所有警戒陣法與巡夜弟子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沒入鑄兵殿所在的區域。book18.org
「看來,是回信到了。」龍嘯走到朱靜姝身側,望著鑄兵殿方向,心中泛起波瀾。book18.org
朱靜姝點點頭,目光依舊平靜:「既是『追風』帶回,必是息劍真人親筆。且看門主如何決斷吧。」book18.org
兩人在院中靜立片刻,鑄兵殿方向並無異樣動靜傳來,只有地火熔岩永恆的低吼。顯然,鐵自如收到信後,並未立刻召集眾人。book18.org
「回去休息吧。」朱靜姝轉身看向龍嘯,「若有消息,門主自會傳喚。明日還需養足精神。」book18.org
龍嘯頷首,目送朱靜姝身影消失在隔壁石屋門後,自己亦返回屋內。他並未立刻入睡,而是盤膝坐下,神識沉入丹田,繼續溫養真氣,同時心中反覆思量:蒼衍派會如何回應?會派誰來?book18.org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book18.org
翌日清晨,龍嘯與羅若正在院中簡單活動筋骨,便見一名破軍門弟子快步而來,對二人抱拳道:「龍道友,羅道友,門主有請,往鑄兵殿一敘。」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期待與凝重。book18.org
二人隨那弟子再次踏入鑄兵殿。殿內,鐵自如已端坐於主位之上,秦雲、朱靜姝以及另外兩名長老也已到場。氣氛比上次更加肅穆。book18.org
見二人到來,鐵自如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坐下。他手中正拿著一枚已經開啟的玉筒,筒身仍殘留著淡淡的真氣波動,正是昨夜那枚。book18.org
「蒼衍派回信已至。」鐵自如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是息劍真人親筆。」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龍嘯與羅若身上,但並未立刻說出信的內容,而是頓了頓,神色鄭重了幾分。book18.org
「不過在告知諸位之前,鐵某須先言明一事。」他看向龍嘯與羅若,又看向朱靜姝等破軍門人,「息劍真人信中所提援手之人,身份特殊。此來西北煌州,乃絕密之事,不可外泄分毫。諸位得知後,須守口如瓶,便是門中親信弟子,亦不可透露。違者,莫怪鐵某不講情面。」book18.org
秦雲等人神色一凜,齊齊抱拳:「遵命!」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心頭微震——掌門師伯究竟派了誰來,竟需如此鄭重其事?book18.org
鐵自如這才將那枚玉筒輕輕放在案上,緩緩吐出幾個字:book18.org
「來的,是羅有成羅真人,及其夫人,陸璃。」book18.org
「啊!」羅若驚喜地叫出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爹爹和娘親要來?!」book18.org
龍嘯也是心頭劇震。師父和師娘親至?!掌門師伯竟然派出了他們二位!book18.org
羅有成,蒼衍派雷脈掌脈,歸一境初階的大修士,威震天下,是蒼衍派三大歸一境支柱之一。其妻陸璃,修為合道境中階,醫術丹道通達,在派內地位超然。這二位聯袂而來,分量之重,可見息劍真人對此次事件的重視程度!book18.org
秦雲長老等亦是面露驚容。他們雖知蒼衍派必會重視,卻沒想到直接派出了這等核心高層!歸一境修士,放眼整個修道界都是真正能影響一方格局的存在。book18.org
「諸位,」鐵自如肅然道,「羅真人此來,事關重大。若消息走漏,萬化宗必然全力應對,甚至可能鋌而走險,勾結外力。故而,此事僅限於在座諸位知曉。對外,只說蒼衍派遣了門中長老前來協助,不可提及名號與境界。」book18.org
「是!」眾人齊聲應道。book18.org
鐵自如看向秦云:「秦師弟,即刻安排下去,騰出『礦心閣』,以最高規格準備,迎接貴客。對外只說有蒼衍派長老蒞臨,不可張揚。」book18.org
「明白!」秦雲領命。book18.org
「靜姝,」鐵自如看向朱靜姝,「你傷勢未愈,不必參與具體雜務,但與龍小友、羅小友一同,隨時準備向貴客詳細稟報此前經過。」book18.org
「弟子明白。」朱靜姝應道。book18.org
鐵自如最後看向龍嘯與羅若,語氣緩和了些:「你二人可先回礪鋒居,靜心等待。貴客抵達後,自會召見。」book18.org
「是,謝鐵門主。」龍嘯與羅若齊聲道。book18.org
退出鑄兵殿,羅若興奮地拉著龍嘯的手:「嘯哥哥!爹爹和娘親要來啦!有他們在,一定能很快找到辦法的!」book18.org
龍嘯心中亦是激動,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與期待。師父師娘親至,帶來了強大的助力,卻也意味著更大的秘密與壓力。book18.org
他握緊羅若的手,點頭道:「嗯,有師父師娘在,把握便大了許多。」book18.org
…………book18.org
礦心閣是破軍門接待最尊貴客人的所在,位於主峰視野最佳處,可俯瞰群山與茫茫沙海,內部陳設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粗獷大氣與鍛造之美的結合,更有地火分支引至閣內,溫養著一座小型熔爐,以示對兵道同好的尊重。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日,龍嘯與羅若在礪鋒居中靜心等待,偶爾與前來探望的朱靜姝交流幾句。朱靜姝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只是與龍嘯獨處時,兩人之間總有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仿佛那夜山洞中的一切,都被深埋在了荒漠的黃沙之下,卻又在某些不經意對視的瞬間,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book18.org
三日後,正午。book18.org
藏鐵山巔,望星台。book18.org
鐵自如率秦雲、朱靜姝及數名長老,連同龍嘯、羅若,皆在此等候。烈日當空,沙海蒸騰著扭曲的熱浪,天空湛藍如洗。book18.org
忽然,東南天際,兩道流光由遠及近,速度並不特別迅疾,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又隱隱敬畏的磅礴氣息。book18.org
那兩道氣息極為內斂,顯然是刻意為之。book18.org
「來了。」鐵自如目光一凝,沉聲道。book18.org
眾人精神一振,凝神望去。book18.org
只見那兩道流光轉瞬即至,在望星台上空懸停。光芒斂去,現出其中身影。book18.org
當先一人,身著月白繡紫電紋鑲金邊長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只是靜靜立於空中,便仿佛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自有法則相隨。正是蒼衍派雷脈掌脈,歸一境初階大修士——羅有成!book18.org
其身旁,並肩而立一位女子。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身著月白色繡淡青纏枝紋的廣袖長裙,身段豐腴曼妙,烏髮如雲,僅用一支青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頸側。她容貌極美,並非少女的嬌艷,而是成熟女子特有的溫婉與風韻,眉眼含笑,眸光流轉間仿佛春水蕩漾,令人見之忘俗。正是羅有成之妻,千草堂的琉璃仙子,合道境中階修士——陸璃!book18.org
「爹爹!娘親!」羅若早已按捺不住,揮著手高聲呼喚,眼眶微微發紅。book18.org
空中,陸璃聞聲望去,看到女兒安然無恙,眼中笑意更深,溫柔地點了點頭。羅有成的目光也落在羅若身上,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隨即,他的視線掃過龍嘯略微停頓,又看向鐵自如等人。book18.org
羅有成攜陸璃御器落下,落在望星台上。book18.org
「鐵門主,久違了。」羅有成抱拳,聲音渾厚低沉,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鐵自如連忙帶領眾人上前,鄭重回禮:「羅真人,陸夫人,遠道而來,鐵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二位親臨蔽山,蓬蓽生輝!」book18.org
「鐵門主客氣。」陸璃微笑還禮,聲音溫潤悅耳,「小女與劣徒這些時日,多蒙貴派照拂,妾身與夫君感激不盡。」book18.org
雙方簡單寒暄幾句,鐵自如便引著羅有成夫婦前往天火閣。龍嘯與羅若自然跟隨在羅有成夫妻身側。book18.org
一路上,破軍門弟子無不肅立行禮,目光中充滿敬畏與好奇。但鐵自如早已下令,只說有蒼衍派長老蒞臨,並未透露來者身份。尋常弟子只知來人氣勢不凡,卻不知竟是歸一境大修士親至。book18.org
…………book18.org
進入天火閣,分賓主落座。閣內只余鐵自如、秦雲、朱靜姝、龍嘯、羅若幾位破軍門長老以及羅有成夫婦。book18.org
鐵自如將此前發生之事,簡明扼要地向羅有成夫婦複述一遍,與信中內容大致無二。羅有成靜靜聽著,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座椅扶手。陸璃則始終面帶微笑,目光不時在龍嘯和羅若身上流轉,尤其在龍嘯身上停留時,眼中似有深意。book18.org
待鐵自如說完,羅有成才緩緩開口:「飛天崖壁畫,暗銀薄片,青玉祭壇……還有那融血境的沙漠蠕蟲。看來,這通天閣遺蹟,比想像中更為不凡。」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嘯兒,那薄片可在你身上?」book18.org
「在。」龍嘯連忙取出暗銀薄片,雙手奉上。book18.org
羅有成接過,指尖觸及其上紋路,閉目感應片刻,眼中精光一閃:「確有不凡。其材質非金非玉,紋路暗合天地至理,更有一絲……近乎本源的『指引』之意。此物即便在蒼衍派藏寶庫中,也屬上乘。」book18.org
他又將薄片遞給陸璃。陸璃細細摩挲,柔聲道:「此物性溫潤,偏陰,卻內含一點純陽引子,正合陰陽交匯、開啟門戶之意。煉製手法,絕非今人之術。」她看向龍嘯,眼中帶著讚許與探究,「嘯兒能得此物,亦是機緣。」book18.org
龍嘯心中稍定,看來師父師娘對薄片評價頗高。book18.org
羅有成將薄片交還龍嘯,目光轉向鐵自如:「鐵門主,依你之見,萬化宗下一步會如何?」book18.org
鐵自如沉吟道:「萬化宗野心勃勃,對『通天』之秘覬覦已久,絕不會輕易放棄。莫思歷雖敗退,但其宗主萬征老謀深算,必已獲知遺蹟線索。羅真人親至的消息,我已下令封鎖,外人只知蒼衍派來了人,卻不知具體是誰、何等境界。這便是我方的一層優勢。」book18.org
羅有成微微頷首:「不錯。我與璃兒此來,乃絕密之事。萬征或許會猜測來者境界,但歸一境與合道境之間天差地別,他不親眼所見,絕不敢輕信。這便為我們爭取了主動。」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萬征此人,我亦有所耳聞。停步在合道境巔峰多年,急於突破,行事難免偏激。故而,我們需在他摸清虛實之前,儘快行動。」book18.org
「有羅真人坐鎮,我等心安。」鐵自如抱拳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還請羅真人示下。」book18.org
羅有成擺擺手:「鐵門主客氣了,此地終是破軍門地界,我等前來是客。客隨主便,後續如何行動,自當聽鐵門主安排。」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破軍門眾人眼中皆閃過驚異與敬佩之色。歸一境修士,天下屈指可數,即便放眼整個修道界,也是跺跺腳便能讓一方震動的人物。羅有成卻能如此放低姿態,將決策權交還給鐵自如,這份氣度與尊重,著實令人折服。book18.org
鐵自如心中更是感慨萬千。他明白,羅有成這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既保全了破軍門作為東道主的尊嚴,也彰顯了蒼衍派合作而非凌駕的誠意。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鄭重抱拳:「羅真人言重了。既如此,鐵某便僭越了。」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聲音沉穩有力:book18.org
「當下局勢,首要之事,是儘快恢復我方實力,探查清楚隕星盆地遺蹟現狀,並防範萬化宗暗中動作。」book18.org
「其一,秦師弟,你帶兩名精通地質勘測與陣法探查的弟子,三日後秘密前往隕星盆地外圍,不可深入核心,只需觀察沙暴過後地形變化、流沙區域擴張情況,以及是否有萬化宗或其他勢力活動跡象。切記,以隱匿觀察為主,若遇險情,即刻撤回。」book18.org
「遵命!」秦雲肅然領命。book18.org
「其二,靜姝,」鐵自如看向朱靜姝,「你傷勢未愈,不宜遠行。但你對西北地理與萬化宗行事風格最為了解,便留在山門,協助羅真人、陸夫人熟悉此地情況,並統籌門內戒備事宜。尤其是——內奸之事。」book18.org
他眼中寒光一閃:「上次行蹤泄露,足見門內仍有萬化宗耳目。此事由你暗中調查,寧可慢,不可打草驚蛇。若有發現,即刻報我,不得擅自行動。」book18.org
朱靜姝點頭:「弟子明白。」book18.org
「其三,」鐵自如看向龍嘯與羅若,「二位小友隨羅真人、陸夫人暫居礦心閣。一來安全無虞,二來便於隨時商討。羅真人、陸夫人若有需要,我破軍門弟子,任憑調遣。」book18.org
羅有成微微頷首,算是認可這個安排。book18.org
「其四,門內日常戒備提升至最高等級。所有外出巡邏隊伍,人數加倍,通訊玉鴿隨身攜帶,一旦遇襲或發現異常,即刻求援。鑄兵殿地火大陣,隨時待命。」book18.org
鐵自如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破軍門這架戰爭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book18.org
「最後,」他看向羅有成,語氣誠懇,「羅真人、陸夫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今日便請先至礦心閣歇息。具體行動細節,待秦師弟探查回報後,再行商議。」book18.org
羅有成與陸璃對視一眼,起身道:「如此甚好,有勞鐵門主安排。」book18.org
眾人起身,鐵自如親自引著羅有成夫婦前往礦心閣。龍嘯與羅若緊隨其後。book18.org
走出鑄兵殿時,夕陽已將沙海染成一片血色。爐火與星光的交替,仿佛預示著這片土地即將迎來的,是一場更為深沉的暗流與風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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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心閣內,陳設古樸大氣。牆壁上鑲嵌著溫潤的月光石,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角落裡的地火熔爐散發著恆定熱度,驅散了西北夜寒。book18.org
羅有成與鐵自如尚有要事相談,暫留在外廳。陸璃則拉著女兒羅若,進了內室。book18.org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陸璃在柔軟的床榻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笑盈盈地看著女兒:「若兒,過來坐。」book18.org
羅若乖乖挨著母親坐下,嗅著母親身上熟悉的、混合著藥草清香的溫暖氣息,連日來的緊張與不安消散了大半。她像只小貓般,將頭靠在陸璃肩上。book18.org
陸璃輕輕撫摸著女兒的秀髮,冰藍色的髮絲在她指尖流淌。她低頭,在羅若耳邊輕聲問道:book18.org
「若兒,娘給你的那個青玉小瓶……你用了嗎?」book18.org
羅若身體微微一僵,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如蚊蚋:book18.org
「用……用了……」book18.org
陸璃眼中笑意更深,帶著一絲瞭然與促狹:「哦?用了?效果如何?」book18.org
「娘!」羅若羞得不敢抬頭,將臉埋進陸璃懷裡,「您別問了……」book18.org
陸璃輕笑出聲,摟緊了女兒:「傻孩子,跟娘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娘是過來人。那藥本是助興調理之用,能引動情愫,調和陰陽,於初次……有益無害。看你這般模樣,想來是……頗有效果?」book18.org
羅若在母親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想起礪鋒居石屋裡那兩夜的痴纏激烈,想起龍嘯在自己身上失控的模樣,還有自己那大膽索求的姿態……臉頰燙得簡直能煎雞蛋。book18.org
陸璃何等眼力,見女兒這般情態,便知事情發展或許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順利」。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有些複雜。女兒長大了,有了心愛之人,也經歷了男女之事。作為母親,自然希望她幸福。book18.org
「龍嘯那孩子……待你可好?」陸璃柔聲問。book18.org
羅若用力點頭,抬起頭,眼中滿是依賴與幸福:「嘯哥哥對我很好,很溫柔……也很……厲害。」最後兩個字,她幾乎含在嘴裡。book18.org
陸璃忍俊不禁,點了點女兒的鼻尖:「那就好。不過若兒,你要記住,男女之情,貴在兩心相悅,彼此尊重。床笫之事,亦是如此。莫要一味遷就,也莫要過分索取。細水長流,方是正道。」book18.org
羅若紅著臉,認真點頭:「女兒記住了。」book18.org
「還有,」陸璃神色稍稍嚴肅了些,「你爹雖然面上嚴厲,但心裡最疼你。雖未明確表態,但既肯讓龍嘯隨行,又親自來此,其中意味,你當明白。在他面前,稍加收斂些,莫要太過……親密。」book18.org
羅若吐了吐舌頭:「知道啦,娘。」book18.org
母女二人又說了些體己話,陸璃仔細詢問了羅若這些時日的經歷,聽到沙暴兇險時,即便知女兒此刻安然,仍不禁後怕,將羅若摟得更緊。book18.org
…………book18.org
礦心閣另一間靜室,龍嘯垂手肅立。book18.org
羅有成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藏鐵山嶙峋的輪廓與遠處沙海模糊的黑暗。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凝重如山。book18.org
「嘯兒。」羅有成緩緩開口,聲音在靜室中迴蕩。book18.org
「關於通天閣遺蹟與那青玉祭壇,你如何看?」羅有成說道。book18.org
龍嘯略一沉吟,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弟子以為,祭壇是關鍵。其氣息古老浩瀚,絕非通天閣所能建造。很可能涉及上古甚至仙族遺留。薄片為鑰,祭壇為門,或許真能指向某種……通往上界的途徑。」book18.org
「萬化宗絕不會罷手。」羅有成道,「貪婪有時會讓人瘋狂。萬征停步在合道境巔峰多年,突破無望,如今『通天』線索現世,對他誘惑太大,不得不防。」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凜:「師父是說……」book18.org
「西北之地,並非只有破軍門與萬化宗。」羅有成目光深遠,「沙匪、流亡邪修、乃至某些隱秘古教……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什麼都有可能發生。」book18.org
羅有成緩緩轉身。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龍嘯臉上,那雙總是威嚴深沉的眼眸,此刻平靜無波,卻讓龍嘯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穿透力。那不是審視,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洞見」的平靜——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只是在等待一個確認。book18.org
「嘯兒。」羅有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靜室中激起清晰迴音,「關於飛天崖壁畫之謎,為師還有一事不明。」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緊,垂首恭立:「師父請講。」book18.org
羅有成踱了兩步,在靜室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動作從容,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他抬眼,直視龍嘯:book18.org
「那壁畫,存世至少幾千年。幾千年來,多少驚才絕艷的前輩修士、飽學宿儒、甚至精通上古符文與遺蹟探查的奇人異士,都曾站在那片崖壁之下,仰望、揣摩、窮盡手段。然,無人能破其秘。」book18.org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叩擊石桌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龍嘯心口:book18.org
「你卻說,是你之獄龍斬與壁畫產生『共鳴』,讓你『看』到了十二處需按特定順序激活的光點,從而解開謎題,顯化地圖。」book18.org
羅有成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溫和,但話語中的分量卻越來越重:book18.org
「為師記得,當年你說你在雷火獄得神族磐天獄龍前輩認可,拔起此刀時,前輩殘念曾鄭重囑託——此刀內封印上古大魔『齏煬』魔魂精粹,鎮壓其魔性乃首要之責,亦是傳承此刀者不可推卸的使命。刀身雷火封印,既是力量,亦是枷鎖,鎖住魔頭,也約束持刀者,須心懷正道,不可為魔所趁。」book18.org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book18.org
「嘯兒,你告訴為師——你參透壁畫之謎,獄龍斬『共鳴』指引……這其中,可曾與刀內鎮壓之物,有所關聯?」book18.org
「篤。」book18.org
最後一記叩擊聲落下。book18.org
靜室陷入死寂。book18.org
龍嘯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全身,連背後的獄龍斬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瞬。冷汗,毫無徵兆地從額角、鬢邊、後頸滲出,迅速匯聚,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book18.org
師父知道了。book18.org
不,或許不是全知道,但他已然洞察到了最關鍵的那一絲不諧——尋常古器共鳴,豈能精準到辨識十二個隱晦至極的點並按特定順序激活?這根本不是「共鳴」能解釋的,這更像是……有「人」在指點。book18.org
而這個「人」,最可能存在於獄龍斬內。book18.org
龍嘯的嘴唇有些發乾,喉結滾動。他想起磐天獄龍前輩殘念消散前的叮囑,想起自己繼承此刀時立下的誓言,想起天山那次魔氣外泄帶來的不堪後果,更想起在飛天崖下,自己道心出現裂痕時,那魔頭趁虛而入的聲音……book18.org
隱瞞?book18.org
在師父面前?在這位歸一境大修士、執掌蒼衍雷脈、對自己如師如父的尊者面前?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的坦然。book18.org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book18.org
「弟子……有罪!」book18.org
聲音乾澀嘶啞,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弟子參透壁畫之謎,確非僅憑獄龍斬自身共鳴。當日……弟子因憂心筱喬下落,尋蹤無果,面對壁畫束手無策,道心出現一絲動搖焦灼。便是那一瞬,刀內鎮壓的齏煬魔魂,竟抓住空隙,將一縷魔識傳音入弟子腦海。」book18.org
龍嘯將當日情景,原原本本道出。如何心神失守,如何聽到齏煬聲音,如何被其誘惑,如何以「鬆動一絲封印換取喘息」為條件,交易壁畫激活順序……包括最後自己依言微調了左數第三道雷紋封印,以及齏煬得到滿足後沉寂下去,全都說了出來。book18.org
他沒有隱瞞交易細節,也沒有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只是平靜地敘述,仿佛在陳述一件他人的罪過。唯有緊握的、指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book18.org
說完,他伏地不起,靜候發落。book18.org
靜室中,只剩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book18.org
羅有成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他靜靜地坐著,手指依舊停留在石桌邊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龍嘯的身體,看向了更遙遠的虛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怒,沒有失望,沒有驚詫,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投入巨石,也激不起半分漣漪。book18.org
這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龍嘯心驚。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流逝。冷汗已經浸濕了龍嘯的內衫,貼在背上,冰涼一片。他不敢抬頭,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下都像在敲打著無形的鼓。book18.org
終於,羅有成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帶著千年的重量。book18.org
「起來吧。」他說。book18.org
龍嘯一怔,遲疑著抬起頭。book18.org
羅有成看著他,眼神複雜難明。那裡面有審視,有深思,有屬於長者的沉重,卻唯獨沒有龍嘯預想中的怒火與失望。book18.org
「你可知,與魔交易,意味著什麼?」羅有成緩緩問道,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平和。book18.org
「弟子……知道。」龍嘯低聲道,「意味著打開了一道縫隙,可能放虎歸山,可能被魔性侵蝕,可能……萬劫不復。」book18.org
「知道,為何還要做?」book18.org
「因為……」龍嘯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堅定,「因為弟子沒有選擇。壁畫之秘可能是找到筱喬、找到通天之路的唯一線索。弟子不能放棄,哪怕……哪怕是與魔共舞。」book18.org
羅有成沉默了。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子,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與深藏的恐懼,心中百味雜陳。book18.org
修道之路,從來不是坦途。尤其是涉及「情」之一字,最易讓人心神失守,做出平時絕不可能做的抉擇。book18.org
這個龍嘯,進境飛速,又踏實苦修,天賦機遇都不錯,就是這個心性,易受誘惑,太過容易失守,剛入門時,面對陸璃的誘惑便是如此,今番又是如此。book18.org
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卻最是讓自己頭疼。book18.org
「福禍相依。」良久,羅有成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明晰,「你與魔交易,確屬不該。此乃取禍之道,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更可能為蒼生帶來災劫。此事,你需深刻反省,日後絕不可再犯。」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沉,垂首:「弟子明白。」book18.org
「但是,」羅有成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此次交易換來的線索,這『通天之路』的可能……卻不僅僅關乎你一人之情仇,更關乎我人族修士千萬年來的夙願,關乎道途,關乎能否再次叩問九天!」book18.org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無垠的夜空與沙海:book18.org
「九天隔絕,仙蹤渺茫,已逾萬載。我人族修士,困守此界,縱然修至歸一,乃至傳說中的天人境,前方似仍有看不見的壁壘。『通天』之途,早已成為傳說,甚至被疑為虛妄。」book18.org
「如今,飛天崖壁畫顯秘,青玉祭壇現世,皆指向『通天』二字。此非你一人之機緣,而是我人族重續仙途、再探大道的可能!其意義之重大,遠超個人得失,甚至超出門派疆界。」book18.org
他轉身,看向龍嘯,眼中閃爍著龍嘯從未見過的、近乎熾熱的光芒:book18.org
「故而,此事雖因你與魔交易而起,過程不當,但結果……或許陰差陽錯,揭開了這塵封萬古的序幕。」book18.org
「嘯兒,」羅有成的語氣鄭重無比,「你要記住,從此以後,你追尋的不僅是救回甄師侄,更肩負著一份探尋『通天之徑』的責任。此路艱險,前有遺蹟莫測之危,後有萬化宗等虎狼覬覦,更可能有九天之上的未知阻隔……而你手中獄龍斬中,還埋著一顆與魔交易的種子。」book18.org
他走近一步,手掌重重按在龍嘯肩上,力道沉實:book18.org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是福是禍,不在交易本身,而在你今後如何行事,如何持心。守住本心,駕馭這神魔之刀,探尋天路——這才是你真正的考驗。」book18.org
龍嘯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與溫度,心頭震撼莫名。師父沒有一味斥責他的過錯,反而將更沉重的責任與期望放在了他的肩上。這份信任與託付,比任何懲罰都更讓他心潮翻湧。book18.org
「弟子……定不負師父所望!」他嘶聲應道,眼中雷火重燃。book18.org
羅有成微微頷首,收回手,神色恢復平日的威嚴:「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與魔交易之事,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及,包括你師娘與若兒。獄龍斬封印細微鬆動之處,待此間事了,回山後我再設法加固彌補。眼下,集中精神,應對眼前局面。」book18.org
「是!」book18.org
「去吧,好好調息。明日,還有更多事情要做。」book18.org
龍嘯躬身行禮,退出靜室。關上門的瞬間,他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才發現後背衣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book18.org
然而,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卻仿佛移開了一些。師父的理解與重託,讓他那份因「入魔」而產生的自我懷疑與恐懼,被一股更強大的責任感和前行的動力所取代。book18.org
他握緊獄龍斬的刀柄,感受著其中沉睡的魔頭與奔騰的雷火。book18.org
路,還很長。book18.org
但至少,他知道該如何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西北褐山谷深處,歸元殿。book18.org
厚重的黑鐵門緊閉。book18.org
殿內,萬征負手立於星圖之前,薄霧後的臉龐看不清表情。他手中捏著一枚剛收到的玉鴿傳書,指尖微微發白。book18.org
門外,兩名御氣境弟子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他們已經站了足足半個時辰。殿內沒有傳出任何聲音——沒有暴怒,沒有摔砸,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這種詭異的死寂,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心悸。book18.org
終於,萬征開口了。book18.org
「蒼衍派……來人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是。」門外弟子連忙應道,「藏鐵山傳來的消息,說蒼衍派遣了長老前來協助,具體是誰、何等境界,尚不明確。探子不敢以真氣探查,怕被察覺,遠遠望去……只看到兩道流光,氣息被刻意收斂,但看不真切。」book18.org
「看不真切……」萬征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book18.org
他緩緩踱步,鞋底與石板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能派到西北來的,至少也是合道境……」他頓了頓,「但若只是合道境,鐵自如那老匹夫何必如此緊張?門內戒備提升至最高等級,礦心閣騰空……這陣仗,不像是對待尋常長老。」book18.org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星圖上那片標註為「隕星盆地」的區域。book18.org
「歸一境麼……」他輕輕吐出這三個字,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不可能。息劍那老鬼怎會輕易讓歸一境修士離開山門?蒼衍派加上息劍老鬼自己總共才三個歸一境,每一個都是震懾四方的定海神針,豈會輕易派到這西北苦寒之地?」book18.org
殿內重歸沉寂。book18.org
良久,萬征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book18.org
「傳令下去,讓藏鐵山的暗子繼續觀察,不必冒險探查來者境界。只需留意破軍門接下來的動向——他們何時出發、去往何處、帶了多少人……這些,比弄清楚來者是誰更重要。」book18.org
「另外,」他頓了頓,「讓莫思歷從暗沙堡撤回褐山谷。蒼衍派來人,不知深淺,不可再輕舉妄動。待我思慮周全,再行定奪。」book18.org
「是!」門外弟子領命,匆匆退下。book18.org
萬征重新負手立於星圖前,仰頭望著那些流轉的虛幻星辰。book18.org
「蒼衍派……你們到底派了誰來?」book18.org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夜風穿過石縫。book18.org
「合道境……還是……?」book18.org
「不管是哪個……通天之秘,我萬化宗籌謀數百年,絕不可能拱手相讓。」book18.org
他伸出手,五指緩緩收攏,仿佛要攥住那片星圖,攥住那遙不可及的希望與機緣。book18.org
「誰也別想奪走……」book18.org
低沉的自語,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最終湮滅在星圖幽冷的光暈里。book18.org
褐山谷外,夜風更急,捲起砂石,拍打在岩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密的陰謀,在黑暗中悄然滋長。book18.org
西北的棋局,因為蒼衍派兩位重量級人物的降臨,驟然升級。book18.org
而棋盤之外的陰影里,更多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