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101-104)作者: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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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衍雷燼】(101-104)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22373book18.org

  第一百零一章 甄府藍發book18.org

  炎州西北的地貌,與赤岩鎮周遭的赤紅荒地又有所不同。book18.org

  越是往西北行去,天空的色澤便愈發顯得沉鬱,並非陰雲,而是一種常年被地火煙塵與某種特殊礦物粉塵混合籠罩形成的、暗紅色的天幕。大地也不再是純粹的砂礫,而是呈現出一種黑紅相間的、仿佛被反覆灼燒又冷卻的板結土壤,裂隙縱橫,偶有白汽噝噝冒出,散發著硫磺與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植被極其稀少,只有一些低矮、葉片肥厚帶刺、呈現出灰褐或暗紅色的奇特植物,頑強地附著在岩縫與土包上。book18.org

  龍嘯三人離開赤岩鎮已有三日。御器飛行雖快,但在這種地貌複雜、靈氣紊亂且時有地火亂流隱現的區域,並不適合長時間高空疾馳。更多時候,他們選擇低空掠行或乾脆步行,以便更好地觀察環境,避開潛在的危險。book18.org

  凌逸一馬當先,白衣在暗紅的天色與焦黑的大地上顯得格外醒目,卻又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冰寒清冽。她真氣全開,時刻感應著周圍地脈與靈氣的細微變化,尋找著自己心中那模糊指向可能存在的線索。羅若緊跟其後,湛藍的「瀲灩」劍光時而亮起,驅散靠近的灼熱氣浪或探查可疑的裂隙。龍嘯則背負著用粗布包裹的獄龍斬,步行最穩。沉重的巨刃並未給他帶來多少負擔,反而每一步踏下,都隱隱與腳下大地深處殘存的地火之力產生微弱的共鳴,幫助他進一步磨合著新生的雷火真氣與神兵。他修習《冰心鑒》已有心得,心神澄澈,雖身處荒蕪燥熱之地,內心卻保持著一片清涼鎮靜,同時敏銳地關注著四周。book18.org

  這一日午後,原本就暗沉的天色驟然變得更加昏黑。遠天傳來沉悶的、仿佛巨獸咆哮般的隆隆聲響,並非雷霆,而是炎州特有的「火雲雷暴」前兆——高空中濃郁的火屬性靈氣與礦物粉塵劇烈摩擦碰撞所致。book18.org

  「要下雨了。」凌逸抬頭望天,清冷的眸子映出天空中那翻滾的、如同熔岩瀑布般的暗紅色雲層,「炎州之雨,非同小可,內蘊火毒煞氣,不宜硬抗。前方似有建築輪廓,先去暫避。」book18.org

  三人加快步伐,朝著遠處一片低矮山丘的陰影處趕去。果然,在山丘背風處,矗立著一座半坍圮的建築,看樣式是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牆壁由黑紅色的石塊壘砌,廟頂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個還算完整的門廊和一小片尚有瓦片遮蓋的偏殿。book18.org

  他們剛踏入破廟殘存的門廊,豆大的雨點便挾著驚人的力道砸落下來。book18.org

  這並非普通的雨水。雨滴呈現渾濁的暗紅色,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立刻激起一小片白煙,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更加濃郁的硫磺與焦糊味,還夾雜著一絲令人心煩意亂的熾熱煞氣。雨幕稠密,幾乎遮蔽了視線,暗紅色的水簾連接天地,將廟外世界化作一片模糊的、動盪的赤色海洋。book18.org

  廟內雖然破敗,卻乾燥,顯然這殘存的屋頂還算結實。角落裡堆著些陳年的乾草和朽木,積著厚厚的灰塵。凌逸素手輕揮,一道冰寒真氣掃過,將角落清理出一片乾淨區域。三人各自尋了塊稍平整的石塊或倚著牆壁坐下,默默調息,等待雨勢過去。book18.org

  暴雨來得猛,去得卻不快。足足下了近一個時辰,勢頭才略有減弱,但依舊淅淅瀝瀝,天色更是完全黑透,唯有廟外雨水中偶爾閃過的地火微光,提供著些許昏暗的照明。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踩著泥濘水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著破廟而來。book18.org

  龍嘯和凌逸幾乎同時睜開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羅若也握緊了「瀲灩」劍。book18.org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下,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帶著試探:「廟裡可是有過路的客人?老夫甄府管家甄福,奉家主之命,特來相請。」book18.org

  甄府?龍嘯心中微動,看向凌逸。凌逸略一沉吟,微微點頭。book18.org

  龍嘯起身,走到廟門口。只見門外雨中站著一個身穿褐色油布雨衣、頭戴斗笠的老者,約莫五六十歲年紀,麵皮黝黑,皺紋深刻,眼神卻精明有神,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提著燈籠的健仆。燈籠的光在暗紅雨幕中暈開一團昏黃,映出老者恭敬卻不卑不亢的神情。book18.org

  「老丈請進。」龍嘯側身讓開。book18.org

  老者甄福摘下斗笠,露出花白的頭髮,先是對著廟內躬身一禮,這才邁步進來,目光快速掃過龍嘯、凌逸和羅若,尤其在凌逸清冷的容顏和三人明顯不凡的氣度上停留一瞬,臉上笑容更盛,再次拱手:book18.org

  「三位仙師有禮了。老朽適才在府中,見西北天邊有異樣飛光劃破雨幕落下,料想是有貴客途經。恰好今日午後接到盟中自東南赤岩城傳來的訊息,提及有蒼衍派三位高足可能在西北方向遊歷,囑託沿途盟友多加關照。我家老爺聽聞,立刻派老朽前來尋找,沒想到真在此處遇上三位,真是緣分!」book18.org

  他話語清晰,態度恭謹,將前因後果說得明白。流火盟的傳訊效率不低,王猛也確實打了招呼。book18.org

  「甄管家有心了。」凌逸清冷開口,「不知貴府是?」book18.org

  「回仙子話,」甄福忙道,「敝府就在前方二十里外的『黑岩堡』。我家老爺甄裕,乃是流火盟外門管事,雖自身未入道途,但一生敬重修道之士,為人最是豪爽好客。得知三位仙師蒞臨,已在府中備下薄酒暖榻,懇請三位移步,暫避風雨,也讓敝府略盡地主之誼。」book18.org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又抬出了流火盟的關係。荒郊野嶺,暴雨未歇,確實不是久留之地。book18.org

  凌逸看向龍嘯和羅若。龍嘯微微頷首,羅若也點頭表示同意。book18.org

  「既如此,便叨擾貴府了。」凌逸應下。book18.org

  甄福大喜,連忙招呼兩個健仆上前,遞上準備好的乾淨斗笠和雨披(雖簡陋,卻是一番心意)。三人也未推辭,穿戴妥當,隨著甄福主僕,踏入了依舊淅瀝的暗紅雨夜。book18.org

  二十里路,對於修士而言不算什麼,但在這種天氣和地貌下步行,卻也花了小半個時辰。當一座矗立在黑紅色山岩之上的城堡輪廓在雨夜中浮現時,眾人才算鬆了口氣。book18.org

  黑岩堡,名副其實。城堡依山而建,牆體全由本地出產的一種堅硬黑紅色岩石砌成,高大厚實,風格粗獷,帶有明顯的炎州防禦工事特色。城堡占地頗廣,燈火通明,在荒涼的西北邊地顯得頗為醒目和氣派。book18.org

  從側門進入城堡,穿過幾條石板鋪就、有廊檐遮擋的巷道,便來到了城堡核心區域的甄府。府邸同樣以黑紅岩石為主材,但建築更為精緻,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庭院中竟還巧妙地引來了溫泉水,形成幾方小小的池塘,種植著一些耐熱喜濕的奇異花草,在雨夜中散發著朦朧的熱氣與幽香,與城堡外部的粗獷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甄福引著三人來到正廳。廳堂寬敞明亮,以巨大的獸皮鋪地,牆壁上掛著描繪炎州風光與狩獵場景的壁畫,陳設家具雖不奢華,卻厚重實用,透著一種邊地豪強的底氣。book18.org

  他們剛踏入廳堂,一個洪亮熱情的笑聲便傳了過來:book18.org

  「哈哈哈!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book18.org

  只見一位年約五旬、身材魁梧、滿面紅光的錦袍老者大步從內間走出。他頭髮烏黑,僅鬢角微霜,雙目炯炯有神,步履沉穩有力,雖無靈力波動,但氣血旺盛,顯然保養得極好,正是甄府老爺,流火盟外門管事甄裕。book18.org

  「三位定然就是蒼衍派的高足!老夫甄裕,見過三位仙師!」甄裕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笑容真誠熱絡。book18.org

  「甄老爺客氣了。」龍嘯作為代表,抱拳還禮,「晚輩龍嘯,這兩位是我師姐凌逸,師妹羅若。途徑貴地,偶遇暴雨,承蒙甄管家相邀,叨擾府上了。」book18.org

  「哪裡哪裡!龍少俠言重了!」甄裕連連擺手,「三位仙師能蒞臨寒舍,是甄某的福氣!王猛教頭傳訊再三叮囑要好生招待,便是沒有這層關係,三位仙師路過,甄某也當盡地主之誼!快請坐,看茶!」book18.org

  眾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熱茶。茶湯呈琥珀色,香氣獨特,帶著一絲炎州特產的「火絨草」的甘洌,入口溫熱,能驅散雨中沾染的濕寒與微末火毒,顯然不是凡品。book18.org

  寒暄幾句,甄裕極為健談,從炎州風物談到流火盟近來事務,又詢問三人遊歷見聞,氣氛融洽。book18.org

  聊了片刻,甄裕似想起什麼,笑道:「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小女得知有仙師蒞臨,定要出來見禮。三位稍坐。」book18.org

  說罷,他對身旁侍立的一名中年僕婦低聲吩咐了一句。僕婦領命而去。book18.org

  不多時,環佩輕響,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兩名丫鬟的陪伴下,從側面的屏風後款款走出。book18.org

  廳中燭火通明,映照出來人,龍嘯、凌逸、羅若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book18.org

  那是一位年紀約在雙十左右的女子。她身材高挑,身著一襲炎州貴族女子常穿的、用料考究但樣式相對端莊保守的鵝黃色長裙,裙裾曳地,腰束錦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腰。衣裙的剪裁併不刻意凸顯身段,然而那自然流暢的曲線,從纖細的頸項,到圓潤的肩頭,再到飽滿傲人的胸前峰巒,收束的腰肢,以及長裙下隱約可見的、筆直修長的腿部輪廓……無一處不恰到好處,玲瓏有致,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含蓄而動人的女性魅力。book18.org

  然而,最令人矚目的,並非這難得的身段,而是她的容顏與……發色。book18.org

  女子生得極美。肌膚並非炎州常見的蜜色或小麥色,而是如羊脂白玉般溫潤細膩,在燭光下仿佛泛著淡淡的光澤。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色是自然的嫣紅,五官組合在一起,構成一張精緻絕倫、我見猶憐的姣好面龐。她的氣質嫻靜端莊,行走間步伐輕盈,姿態優雅,顯然是受過極好的教養。book18.org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她那一頭如瀑般垂落腰際的秀髮——book18.org

  竟是如同晴朗天空、又似深海之心的……天藍色!book18.org

  那藍色並非染就,而是天生的發色,濃郁純凈,在燭火映照下流轉著絲綢般的光澤,美得驚心動魄。更引人注目的是,當她微微抬起眼眸,向座上三人行注目禮時,那雙本該是黑色的眼眸,瞳孔深處,竟也隱隱透出一抹與發色相呼應的、極淡的冰藍之色,宛如鑲嵌在白玉中的兩顆稀有藍寶石,清澈而深邃。book18.org

  藍發藍眸!book18.org

  龍嘯並非沒有見過絕色美人。身旁的凌逸便是清冷絕塵、姿容絕世。但如甄筱喬這般,擁有如此奇特發色眸色、又兼具端莊靈秀與驚人美貌的女子,確是生平首見。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凌逸,清冷的眸光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羅若更是睜大了眼睛,小嘴微張,顯然被這奇異的美麗震懾住了。book18.org

  甄筱喬走到廳中,對著龍嘯三人盈盈一禮,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悅耳,又帶著大家閨秀的柔婉:「小女子甄筱喬,見過三位仙師。仙師光臨,寒舍蓬蓽生輝。」禮數周全,態度恭敬而不失大方。book18.org

  「甄小姐不必多禮。」龍嘯率先回神,起身虛扶。凌逸和羅若也微微頷首致意。book18.org

  甄裕看著女兒,眼中滿是驕傲與寵溺,笑道:「小女筱喬,讓三位仙師見笑了。」book18.org

  甄筱喬再次微微一福,便安靜地退到父親身側稍後的位置,垂眸而立,並不再多言,顯得極為守禮。book18.org

  眾人重新落座,又閒聊了幾句。甄筱喬偶爾在父親問及時,才輕聲細語答上一兩句,言辭得體,見解亦不俗,顯是並非只知繡花的閨閣女子。book18.org

  待一盞茶盡,甄筱喬便再次行禮,柔聲道:「父親,三位仙師遠來勞頓,女兒不便久擾,先行告退了。」book18.org

  甄裕點頭:「也好,你去吧。吩咐廚房,晚宴務必精心準備。」book18.org

  「是。」甄筱喬應下,又向龍嘯三人微微一禮,這才帶著丫鬟,款款離去。那抹天藍色的倩影消失在屏風後,仿佛帶走了廳中一抹亮色。book18.org

  待女兒離開,甄裕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微微收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雖然很快又掩飾過去,但如何能瞞過龍嘯和凌逸敏銳的觀察。book18.org

  羅若心思單純,未曾察覺,還在回味方才所見,忍不住讚嘆道:「甄老爺,您女兒真好看!那一頭藍發,像寶石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book18.org

  甄裕聞言,臉上笑容有些複雜,搖了搖頭,嘆道:「羅仙子謬讚了。小女這頭髮……唉,福兮禍之所倚啊。」book18.org

  「哦?」凌逸清冷的目光落在甄裕臉上,「甄老爺何出此言?」book18.org

  甄裕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在三位見識廣博的仙師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便苦笑道:「不瞞三位,小女今年已二十有五了。」book18.org

  羅若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二十五……怎麼了?」在她看來,修道之人壽元綿長,二十五歲簡直年輕得不能再年輕。蒼衍派中,幾百歲結為道侶的也大有人在。book18.org

  龍嘯卻是心中瞭然。他出身凡俗,深知世俗規矩。尋常百姓家,女子多在十六七歲便出嫁,十八九歲已算晚,二十五歲仍未嫁,在凡俗觀念中,已屬「大齡」,難免惹人閒話,婚配也會困難許多。book18.org

  凌逸行走江湖,閱歷豐富,自然也明白其中關竅,清冷的眸子中掠過一絲瞭然。book18.org

  甄裕見羅若疑惑,解釋道:「羅仙子是修道之人,超然物外,可能不知凡俗禮法。在我炎州,女子一般十六七歲便該議親,十八九歲出嫁。像小女這般年歲……唉,著實讓老夫憂心。」book18.org

  他頓了頓,神色更添幾分無奈與心疼:「若只是年歲稍長,以我甄家在黑岩堡的根基,為小女尋一門妥當親事也不甚難。難就難在……她這一頭天生的藍發藍眸。」book18.org

  「此等異相,在凡俗眼中,視為不祥,或以為身染怪疾,或以為妖異附體。」甄裕聲音低沉,「門當戶對的人家,顧忌流言與非議,多不願結親。而那些主動上門、不介意異相的……要麼是貪圖我甄家財富地位,品性不堪;要麼便是些出身微末、別有用心的投機之徒,妄圖借婚姻攀附,甚至……」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真正良配難尋,肯娶的又多是有所圖謀之輩,這便使得甄筱喬的婚事成了甄裕的一塊心病。book18.org

  龍嘯默然。他能理解甄裕的憂慮。在這邊陲之地,獨特的樣貌確實容易引來非議與麻煩。對甄筱喬的處境多了幾分同情。book18.org

  凌逸則神色平靜,對此不置可否。在她看來,凡俗禮法與偏見,不過是庸人自擾。不過,那藍發藍眸,確實異於常人,或許……book18.org

  她心念微動,方才甄筱喬在場時,她隱隱感覺到此女身上,似乎縈繞著一種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靈力波動?並非修士主動修煉的真氣,更像是某種天生靈蘊,或與某種古物長久相伴沾染的氣息。非常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book18.org

  而此刻,在甄筱喬離開後,這種微弱的感應並未完全消失,反而……似乎從廳堂的某個方向,隱隱傳來一絲同樣性質的、卻更加古樸沉凝的波動?book18.org

  凌逸眸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與龍嘯交換了一個眼神。龍嘯亦是心有所感,他雖未如凌逸般敏銳,但新生的雷火真氣與獄龍斬對某些特殊能量波動頗為敏感,他也隱約察覺到,這甄府深處,似乎藏著點什麼。book18.org

  就在這時,甄裕已調整好情緒,重新露出豪爽笑容:「瞧我,盡說些掃興的事。三位仙師遠來辛苦,客房已經備好,熱水薑湯也已送去。三位可先稍作梳洗歇息,晚宴時老夫再與三位把酒言歡!請!」book18.org

  他親自起身,引著龍嘯三人前往客房。book18.org

  客房位於府邸東側一處清幽院落,三間相鄰的廂房,陳設乾淨舒適,果然已有僕役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物。book18.org

  待甄裕告辭離去,僕役也退下後,龍嘯和凌逸並未立刻回房。book18.org

  「凌師姐,你也感覺到了?」龍嘯壓低聲音問道。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望向府邸深處:「似有古物,靈力內蘊,卻隱晦不明。位置……大約在後宅東北方向。」book18.org

  羅若好奇地湊過來:「什麼古物?是法寶嗎?」book18.org

  「不確定。」凌逸搖頭,「波動很特別,不似尋常法器,倒像是……某種沉寂已久、靈性深藏的東西。」book18.org

  龍嘯沉吟道:「甄老爺對此似乎並不知情,否則提及女兒異相時,或許會有所關聯。這古物,是甄家祖傳之物?還是偶然所得?」book18.org

  「有待探查。」凌逸語氣平淡,「此乃甄家私事,我等客居於此,不宜貿然探尋。且靜觀其變。」book18.org

  龍嘯點頭同意。他們此行為歷練和尋找線索,並非來尋寶探秘。只要那古物無害,且與邪修、地脈異動無關,便無需過多介入。book18.org

  「不過,」凌逸話鋒一轉,看向龍嘯,「你新得獄龍斬,對某些陰邪、古老氣息感應應比我更敏銳。今夜可多加留意,若那物有異,或與外界邪祟有所勾連,再作計較。」book18.org

  「明白。」龍嘯應下。book18.org

  三人遂各自回房梳洗休整。book18.org

  窗外,炎州西北邊地的夜雨漸漸停歇,只余檐角滴答水聲。黑岩堡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甄府深處那點微弱的古老靈光,如同獸眸中一閃而過的幽芒,無人知曉其下隱藏著怎樣的往事與秘密。book18.org

  而那位擁有天藍髮絲、命運似乎因此蒙上陰影的甄家小姐,她的未來,又將與這突然造訪的三位仙師,產生怎樣的交集?book18.org

  夜,還很長。book18.org

  第一百零二章book18.org

  晚宴設在甄府正廳旁的花廳,比起正廳的莊重,這裡更多了幾分精巧與生活氣息。四面軒窗敞開,可見庭院中雨後的奇花異草,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舒展著枝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與花香。一張圓桌,鋪著繡有炎州特色火焰紋的錦緞,上面已擺滿了各色佳肴,大多以本地特有的岩羊、火雉、地菇等為主材,烹飪得法,香氣撲鼻。book18.org

  甄裕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暗紅色錦袍,顯得愈發精神矍鑠。甄筱喬也重新梳妝,換了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外罩淺碧紗衣,那一頭天藍色長髮鬆鬆綰起,斜插一支白玉簪,少了幾分白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夜間的柔美嫻靜。她安靜地坐在父親下首,低眉順目,偶爾抬眼看向席間,目光輕盈如蝶。book18.org

  賓主落座,甄裕熱情勸酒布菜,席間氣氛融洽。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炎州風物轉向了修行見聞。甄裕雖未入道途,但對修道之事頗感興趣,問起蒼衍派的景致、各脈道法特點,龍嘯三人也撿些能說的,簡要作答。book18.org

  凌逸吃得不多,酒也只是淺嘗輒止。待時機稍緩,她放下玉箸,清冷的眸光投向甄裕,看似隨意地問道:「甄老爺,白日入府時,我隱約察覺貴府深處,似有一股頗為古拙沉凝的靈韻波動,隱而不發,卻自有格局。不知府中可收藏有何古物?」book18.org

  她問得直接,卻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同道間的尋常探討,並無探究隱私之意。book18.org

  甄裕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恍然,臉上露出幾分瞭然與謹慎交織的神色。他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凌仙子果然靈覺超凡,明察秋毫。不瞞三位,府中確實暫存一物,乃是流火盟交託老夫保管的『青紅玉圭』。」book18.org

  「青紅玉圭?」龍嘯心中一動,這名字聽起來便不俗。book18.org

  「正是。」甄裕點頭,解釋道,「此物乃是我炎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古物,具體年代已不可考。其材質特殊,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呈現出青紅二色交織的奇異紋理,據說與炎州地脈本源有關。流火盟多年前在一次探索古遺蹟時偶然得之,因其蘊含有奇特的地火靈韻,且可能與炎州某些失傳的古老陣法或傳承有關,故而被盟中慎重收藏研究。」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凝重:「大約半年前,盟中總壇因故需加強防護,重整庫藏,一些暫時用不上、卻又頗為重要的物品便被分散到各地可信賴的外圍管事處暫存,以防萬一。這『青紅玉圭』便是其中之一,由老夫秘密保管於此。」book18.org

  羅若好奇地問:「甄老爺,這玉圭很厲害嗎?是法寶嗎?」book18.org

  甄裕搖頭笑道:「羅仙子,此物據盟中高人研究,並非攻防之寶。其靈韻內蘊,深藏不露。具體有何妙用,連盟中諸位長老也未能完全參透,只知其與炎州古地脈關係匪淺,或許關乎某些失落的秘辛。正因如此,盟中才如此重視。」book18.org

  凌逸靜靜聽著,此時才再次開口,聲音清冷如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如此古物,身具異象,價值難以估量。甄老爺受託保管,責任重大,更需謹記『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理。近來炎州似有邪祟暗流,貴府雖有流火盟庇護,亦不可不防。」book18.org

  她的話語點到即止,卻讓甄裕神色一凜。他自然明白凌逸的意思。流火盟雖勢大,但炎州廣袤,邪修詭詐,若「青紅玉圭」的消息有絲毫泄露,甄府很可能成為眾矢之的。更何況,近日確實有吸髓魔人活動的風聲……book18.org

  甄裕肅然拱手:「凌仙子金玉良言,老夫銘記於心。盟中將此物交託,亦是信重。黑岩堡雖處邊地,但防禦工事完善,府中亦有盟中派來的好手暗中護衛。且此地偏僻,知曉此物在此者寥寥無幾,老夫自當加倍小心,絕不容有失。」book18.org

  他語氣堅決,顯然對流火盟的庇護和自己的安排頗有信心。book18.org

  凌逸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舉杯淺酌。有些話,提醒到了即可,多說無益。book18.org

  話題很快又轉回輕鬆之處。甄裕說起炎州一些趣聞軼事,甄筱喬偶爾也會輕聲細語地補充幾句,聲音柔婉動聽。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來越頻繁地落向對面的龍嘯。book18.org

  這位蒼衍派的年輕仙師,與炎州常見的粗豪武者或精於世故的商賈截然不同。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剛毅,眼神沉靜而銳利,言談間沉穩有度,既不張揚,也不拘謹。尤其是他背上那柄以粗布包裹、卻依舊難掩其沉重輪廓與隱隱威壓的奇異兵刃,更讓他添了幾分神秘的吸引力。聽說他們是從凶名在外的炎荒古墟深處安然歸來的……那需要何等的實力與勇氣?book18.org

  甄筱喬自幼因異於常人的發色眸色,飽受非議與異樣眼光,內心實則敏感而孤獨。她讀過不少書,嚮往著書中描述的廣闊天地與超凡脫俗的修道之人。此刻,龍嘯三人的出現,仿佛將她心中那些朦朧的嚮往具象化了。雖然因為父親職責,流火盟等修道之士也常常進出甄府,但終不似蒼衍派大派這般。book18.org

  於是,她借著父親與三人談論修道見聞的機會,輕聲向龍嘯請教一些關於修行基礎、天地靈氣、乃至蒼衍派風土的問題。她的問題並不深奧,卻問得認真,眼神清澈,帶著真誠的求知慾。book18.org

  龍嘯雖覺有些意外,但見對方態度誠懇,又是主人家的女兒,便也耐心解答,言語簡潔明了,並無不耐。他本就氣質沉穩,解答問題時專注,更顯得可靠。book18.org

  而且龍嘯解答之時,目光頻頻偷偷落在甄筱喬身上,似有好感。book18.org

  這一切,都被旁邊的羅若看在眼裡。book18.org

  看著甄筱喬那專注望著龍嘯的冰藍色眼眸,看著她因龍嘯解答而微微發亮的俏臉,聽著她輕柔悅耳的嗓音……羅若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悶悶的,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透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想起在雷火獄那恐怖的「輪迴塵夢」中,自己沉溺的那個與龍師兄結為道侶的幻境。幻境中的溫柔繾綣、親密無間,雖然明知是假,但那份心動與依賴的感覺,卻如此真實地殘留在了心底。此刻,看著另一個女子對龍師兄流露出明顯的好感,哪怕只是出於好奇與仰慕,也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她一下。book18.org

  她低下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里的一塊火雉肉,美味的菜肴忽然有些食不知味。耳邊甄筱喬輕柔的詢問和龍嘯低沉的應答,變得有些遙遠。book18.org

  晚宴在看似融洽的氣氛中結束。甄裕親自送三人回客房院落,再三叮囑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下人。book18.org

  回到各自房中,龍嘯繼續調息,鞏固御氣境中階的修為,同時以《冰心鑒》法門澄澈心神,感應獄龍斬內封印的動靜。凌逸則閉目打坐,靈覺似有若無地蔓延開,既警惕著府外可能的窺探,也在細細感知那「青紅玉圭」隱約傳來的、更加清晰的古樸波動。book18.org

  羅若卻有些心緒不寧。她在房中坐了一會兒,只覺得心頭那點莫名的煩悶揮之不去。推開窗戶,夜風帶著庭院中花草的清香和雨後泥土的氣息湧進來,稍微驅散了一些鬱結。她索性走出房門,信步來到院落相連的小花園中。book18.org

  花園不大,但布置精巧,假山玲瓏,曲水流觴,幾株炎州特有的「夜熒花」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映照著沾滿水珠的枝葉,靜謐而美麗。book18.org

  羅若獨自站在一株夜熒花旁,望著那幽幽的光芒發獃。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交替閃現著古墟中並肩作戰的畫面、雷火獄入口的毀滅光芒、幻境中「龍嘯」溫柔的笑臉、以及方才宴席上甄筱喬凝望龍嘯的眼神……book18.org

  「羅師妹?」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羅若一驚,回頭看去,正是龍嘯。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花園,或許是同樣被這夜色吸引,或許是察覺了她的離開。book18.org

  「龍師兄。」羅若連忙收斂心神,擠出一個笑容,「你也出來走走?」book18.org

  「嗯,調息完畢,見月色尚可,便出來透透氣。」龍嘯走到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幽幽的夜熒花上,「沒想到炎州也有如此靜謐雅致的所在。」book18.org

  兩人並肩而立,一時無言。只有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羅若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龍師兄……在古墟里,在雷火獄……我們差點就死了,對不對?」book18.org

  龍嘯側頭看她,夜色中,少女的側臉在夜熒花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脆弱。他想起古墟中的一次次兇險,雷火獄入口那毀滅性的能量風暴,還有各自沉淪的恐怖幻境……確實,他們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book18.org

  「嗯。」他沉聲應道,語氣肯定,「但我們闖過來了。」book18.org

  「可是……如果沒有凌師姐,如果沒有你……」羅若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後怕,「我可能早就……還有那個幻境,我看到……」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臉頰微微發燙。她不能說,不能說在幻境里她和他成了夫妻,有過那些親密……book18.org

  龍嘯卻以為她是指幻境中經歷的恐懼與絕望,溫聲道:「幻境心魔,皆是考驗。羅師妹你能掙脫出來,便證明心志堅韌,靈台未昧。過往兇險,已成閱歷,無需再懼。」book18.org

  他的安慰沉穩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羅若聽著,心頭那點酸澀和煩悶忽然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眼眶一熱,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book18.org

  「我……我只是……有點怕……」她哽咽著,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怕以後……怕再也見不到爹娘,見不到你們……怕自己不夠強,拖累大家……」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自己第一次見到龍嘯的時候,他雖比自己大,但是才入修道,只是一個問道境初階的「師兄」,自己那時修道五年,已然是御氣境初階。book18.org

  三年半過去,自己的修道之路,也才走到了御氣境中階,而龍嘯,之前的突破,讓他也來到了御氣境中階,和自己一樣,自己成為拖累,真的有可能。book18.org

  在古墟和雷火獄中,她一直努力表現得堅強,跟著凌師姐和龍師兄,不叫苦不叫怕。但那些恐懼、無助、面對絕境時的絕望,其實一直積壓在心裡。此刻,在這寧靜的夜色中,在龍嘯溫和的話語面前,終於忍不住決堤。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淚眼朦朧、強忍哽咽的樣子,心中微軟。這個平日裡活潑嬌俏的小師妹,到底也還是個會害怕、會脆弱的少女。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有些生澀,卻帶著兄長般的安撫。book18.org

  「莫怕。」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修行之路,本就充滿艱險。但我們並非獨行。師尊、同門、還有……我們彼此,皆是依靠。今日之險,鑄就明日之強。羅師妹,你天賦很好,心性純良,只要勤修不輟,日後成就必定不凡。」book18.org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令人安心的熱度。羅若感受到那份笨拙卻真誠的安慰,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混合著委屈、感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她忍不住向前微微傾身,額頭輕輕抵在了龍嘯的肩頭,無聲地抽泣著,任由眼淚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book18.org

  龍嘯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推開她。他能感覺到少女單薄肩膀的顫抖,和那竭力壓抑的哭聲。他保持著輕拍她肩膀的姿勢,任由她依靠,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夜空,心中一片平靜的柔和。book18.org

  夜風輕柔,夜熒花的藍光靜靜流淌。花園中的假山流水,仿佛都成了這一刻的陪襯。book18.org

  良久,羅若的哭聲漸漸止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退開一步,低著頭,臉頰緋紅,小聲道:「對不起,龍師兄……我失態了。」book18.org

  「無妨。」龍嘯收回手,語氣依舊平穩,「心事鬱結,宣洩出來也好。」book18.org

  羅若偷偷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如常,並無厭煩或異樣,心中稍安,卻又莫名有一絲失落。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恢復平日的樣子:「嗯!我沒事了!謝謝龍師兄。」book18.org

  「回去早些休息吧。」龍嘯道,「明日還要趕路。」book18.org

  「好。」羅若點頭,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自己房間走去。心頭那點煩悶似乎隨著淚水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帶著微甜的感覺。book18.org

  龍嘯目送她回房,又在花園中靜立片刻,方才轉身回去。肩頭衣料上那點濕痕,仿佛還殘留著些許溫度。book18.org

  這一夜,甄府深處,那枚「青紅玉圭」在密室中靜靜陳列,青紅紋理在黑暗中偶爾流轉過一絲極微弱的靈光。book18.org

  客房中,凌逸睜開眼,清冷的眸光望向東北方向,若有所思。book18.org

  羅若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古墟的生死與今夜花園中那堅實的肩膀和溫熱的觸感。book18.org

  而龍嘯,盤膝榻上,獄龍斬橫於膝前,心神沉入《冰心鑒》的澄明意境之中,將所有的波瀾,緩緩撫平。book18.org

  月色西移,東方漸白。新的一天,伴隨著炎州西北邊地特有的、帶著硫磺氣息的晨風,悄然來臨。而未知的旅程與潛藏的暗流,也在晨光中,靜靜等待著他們的涉足。book18.org

  第一百零三章 風起黑岩book18.org

  晨光破曉,炎州西北邊地的天空依舊泛著沉鬱的暗紅,但空氣中那股徹夜的濕潤與涼意已被初升旭日的灼熱驅散大半。龍嘯在房中緩緩收功,紫金色的真氣斂入丹田,氣息沉凝悠長。獄龍斬橫於膝前,刀身冰涼厚重,內里封印的魔渣沉寂如死,唯有刀柄處傳來與他心跳隱隱相合的微顫,彰顯著人刀之間日益緊密的聯繫。book18.org

  《冰心鑒》的修習頗有成效,即便在炎州這般燥烈之地,他也能保持靈台清明,心神如鏡。昨夜花園中羅若那短暫的情緒宣洩,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瀾,只化作一絲對同門師妹的溫和關切,旋即被修煉的專注所取代。book18.org

  門外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是凌逸。她總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book18.org

  「龍嘯。」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甄府管家在外求見,似有急事。」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眸中紫金色光芒一閃而逝。他起身,將獄龍斬以粗布重新裹好負在背上,推門而出。book18.org

  凌逸已站在廊下,白衣如雪,晨光為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卻化不開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凝肅。羅若也從隔壁房間走出,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但看到凌逸和龍嘯的神色,立刻清醒了幾分。book18.org

  甄福已候在院落門口,臉色比昨日明顯多了幾分焦急,見到三人出來,連忙躬身行禮,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些:「三位仙師,老爺有緊急要事相商,正在前廳等候。」book18.org

  三人隨著甄福快步來到前廳。甄裕已等在那裡,來回踱步,往日紅潤的臉上此刻罩著一層憂色,手中緊握著一卷色澤暗黃、邊緣繡有流火紋樣的帛書。見到龍嘯等人,他勉強擠出笑容,迎了上來。book18.org

  「三位仙師,打擾清早了。」甄裕將手中帛書遞過,聲音帶著沉重,「方才收到盟中通過驛站急遞傳來的帛書,東南出大事了。」book18.org

  龍嘯接過帛書展開。帛書質地堅韌,文字以硃砂混合某種礦物粉末書寫,色澤暗紅,筆跡倉促卻不失力道:book18.org

  「炎州東南,三日前突現大規模邪修作亂,人數不詳,行蹤詭秘,手段狠辣,疑似『吸髓魔人』主力現世。已連襲七處村鎮、三處小型礦場,死傷逾千,地火靈脈多處遭污損破壞。事態緊急,茲命黑岩堡及周邊三處據點,即刻抽調可戰之兵,速往東南『赤焰谷』集結,聽候調遣,清剿邪祟,不得有誤!——流火盟總壇,炎武令。」book18.org

  帛書末尾,蓋著一枚熾紅色的火焰大印,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確為流火盟緊急調令無疑。book18.org

  「東南……」凌逸目光掃過帛書,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王猛教頭前日所言,邪修多在西北、東南活動,如今東南驟然爆發,且規模如此之大……」book18.org

  她看向甄裕:「甄老爺,黑岩堡需抽調多少人手?」book18.org

  甄裕苦笑一聲,指了指廳外隱約傳來的集結號令與腳步聲:「堡中常駐戰兵三百,皆為凡俗精銳甲士。另有流火盟派駐的九位御氣境仙師,平日負責堡防與周邊巡查。按此炎武令,除必要留守老弱,甲士需抽調兩百五十人,九位仙師……需全部前往。」book18.org

  「全部?」羅若吃驚道,「那黑岩堡和甄府的守衛豈不是……」book18.org

  「是啊。」甄裕嘆息,臉上憂色更濃,「兩百五十甲士已是極限,再少恐無法形成有效戰力。九位仙師……唉,他們雖駐守於此,但終究是盟中之人,老夫一介外門凡俗管事,只有恭敬傳達命令的份,如何能指揮得了他們留下?方才已將命令告知,幾位仙師雖有不豫,但盟令如山,已準備動身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凌逸,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希冀:「凌仙子,您看此事……是否有蹊蹺?東南之亂固然緊急,但將黑岩堡防衛抽空至此,萬一……」book18.org

  凌逸沉默片刻,眸光投向廳外逐漸喧鬧起來的城堡。甲士集結的呼喝、兵甲碰撞的鏗鏘、馱獸不安的嘶鳴混雜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book18.org

  「調虎離山。」book18.org

  四個字,讓廳中氣氛驟然一凝。book18.org

  甄裕面色一變:「仙子之意是……邪修的目標,可能是黑岩堡?或是……堡中之物?但那青紅玉圭,盟中研究許久,疑無大用,故而放在此處。邪派應不至於……」book18.org

  「未必是黑岩堡本身。」凌逸的目光仿佛穿透牆壁,望向府邸深處,「但時機太過巧合。東南之亂若真是『吸髓魔人』主力所為,以其一貫隱匿作風,如此大規模爆發,不合常理。更像是有意吸引流火盟主力注意,調動各地守備力量。」book18.org

  她轉回視線,落在甄裕臉上:「甄老爺,『青紅玉圭』在此的消息,盟中知曉者幾何?」book18.org

  甄裕額頭微微見汗,仔細回想道:「此物移交保管時,乃盟中一位長老親至,極為隱秘。當時在場者,除那位長老與兩名心腹隨從,便只有老夫與負責接收的福管家。那位長老曾嚴令,此物存放地點不得外泄,連盟中尋常執事亦不知曉。那位長老數月前已閉關,至今未出。按理說……知曉者極少。」book18.org

  「極少,並非無人知曉。」凌逸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流火盟內,未必鐵板一塊。邪修既能潛入炎州活動良久,盟中或有眼線,亦未可知。即便不知『青紅玉圭』具體所在,但黑岩堡作為流火盟西北重要據點之一,存放重要物品的可能性本就不低。東南亂起,調空此處守備,若邪修真有圖謀,正是良機。」book18.org

  龍嘯此時開口道:「甄老爺,凌師姐所言不無道理。『青紅玉圭』或許真如盟中所究,暫時未見大用,但其本身材質特異,與古地脈相關,難保不會引來某些別有用心之輩覬覦。如今堡中守衛空虛,不可不防。」book18.org

  甄裕臉色變幻,顯然內心掙扎。他既擔心邪修真的來襲,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慮,更不願輕易質疑盟中決策。最終,他嘆了口氣:「三位仙師思慮周詳,老夫感激。只是……邪修當真敢直接衝擊我流火盟據點?即便守衛空虛,黑岩堡牆高壘厚,陣法猶在,尋常匪類豈敢輕犯?何況,那『青紅玉圭』存放之處極為隱蔽,且有簡易禁制防護,外人難以尋得……」book18.org

  他話中仍存僥倖,卻也不乏道理。流火盟在炎州威名赫赫,即便是一處外門據點,也不是尋常邪修敢輕易捋虎鬚的。況且,知道玉圭在此的人確實寥寥。book18.org

  一直安靜聽著的羅若,此刻忽然脆聲道:「甄老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那些吸髓魔人那麼壞,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龍師兄和凌師姐也是好意提醒,咱們小心些總沒錯!」book18.org

  龍嘯看向凌逸,見她微微頷首,便沉聲道:「甄老爺,我等既受貴府款待,又蒙王教頭囑託關照。值此多事之秋,若甄老爺不嫌,我等願暫留府中幾日,暗中戒備。若平安無事,自是最好。若真有宵小之輩敢來圖謀不軌,也可助甄府一臂之力。」book18.org

  甄裕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感激之色,連忙躬身行禮:「這……這如何使得!三位仙師本有要事在身,老夫豈敢再勞煩三位……」book18.org

  「無妨。」凌逸截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東南之亂,我等本就要往西北而行,暫留幾日,順路而已。此事不必聲張,我等自會隱匿行跡,暗中留意。甄老爺只需如常安排府中事務,勿要露出異樣即可。」book18.org

  她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甄裕知道這是三位仙師真心相助,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當下深深一揖:「既如此,老夫……多謝三位仙師高義!甄府上下,感激不盡!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book18.org

  事情就此定下。book18.org

  不久,黑岩堡中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兩百五十名披甲執銳的兵士,在九位面色沉凝的御氣境修士帶領下,開出堡門,朝著東南方向疾行而去,揚起漫天煙塵。堡內頓時顯得空曠寂靜了許多,只剩下一些老弱僕役和必要的崗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與不安。book18.org

  龍嘯三人並未離開甄府,而是在甄裕安排下,住進了更靠近內宅的一處獨立小院,位置清幽,視野開闊,既可觀察府內動靜,又能兼顧城堡外圍。book18.org

  凌逸在小院中布下了一層極淡的隔音與斂息結界,三人聚於室內。book18.org

  「凌師姐,你認為邪修來襲的可能性有多大?」龍嘯問道。book18.org

  「五五之數。」凌逸眸光清冷,「『青紅玉圭』或許並非關鍵,但黑岩堡此時空虛是實。若邪修確有內應,知曉此地防守薄弱,趁機劫掠一番,或試探流火盟反應,亦有可能。我們既已留下,便靜觀其變。」book18.org

  羅若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握著小拳頭:「要是那些壞蛋真的敢來,正好試試我新練的劍法!」book18.org

  龍嘯失笑,拍了拍她的頭:「不可大意。若真來襲,必是有所依仗。屆時你跟緊凌師姐,或在我身側,莫要冒進。」book18.org

  羅若臉一紅,乖乖點頭:「知道了,龍師兄。」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日,黑岩堡風平浪靜。甄裕雖內心忐忑,但表面依舊維持著府邸的正常運轉,只是加強了內院的巡守,並將「青紅玉圭」的存放密室又悄悄增加了兩道機關。龍嘯三人則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調息修煉,便以靈覺默默感應著城堡內外的每一絲風吹草動。book18.org

  龍嘯借著這兩日安寧,進一步磨合著獄龍斬與新生的雷火真氣。他發現,在這炎州地界,尤其是黑岩堡所在的區域,地火之氣充沛,與他真氣中的少量火屬性真氣隱隱呼應,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獄龍斬對地火之力的汲取也似乎格外順暢,刀身深處那被封印的魔渣,在這濃郁的火靈環境下,反而顯得更加沉寂。book18.org

  凌逸則時常靜立院中,目光似乎總是不經意地望向城堡東北方向——那是「青紅玉圭」波動傳來的方位。她並未貿然以靈覺深入探查,以免觸動可能的禁制或打草驚蛇,但那古物散發出的、時隱時現的沉凝靈韻,總讓她心中縈繞著一種模糊的預感。book18.org

  第三日,黃昏。book18.org

  夕陽如血,將黑岩堡巨大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焦黑的大地上。城堡內外燈火次第亮起,炊煙裊裊,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book18.org

  ……book18.org

  堡外,西南約五里,赤岩林上方。book18.org

  十數道身影懸停在漸濃的暮色中,腳下或踏著顏色暗沉、形狀各異的飛行法器,或踩著色澤黯淡、靈光隱晦的飛劍,氣息收斂,與昏暗的天色幾乎融為一體。唯有法器破空時帶起的微弱氣流與陰寒靈力波動,顯示出他們的不凡。book18.org

  為首之人,腳踏一柄通體黝黑、隱有血絲紋路的黑色仙劍,正是錢光齊。他面容看上去約莫四十許歲,但雙目精光懾人,凝真境中階的威壓即便刻意收斂,也令周圍空氣微微凝滯。book18.org

  其徒湯路,踩在一麵灰蒙蒙的三角幡上,靠近師父,低聲稟報,語氣帶著慣有的諂媚與一絲壓抑的興奮:「師父,弟子再三確認,流火盟那九個看門的,兩個時辰前全跟著大隊奔東南去了。黑岩堡現在就是個空殼子,最多剩下些凡俗武夫和擺設陣法。哼,流火盟這幫蠢貨,怕是真的只把那『青紅玉圭』當塊有點年頭的古石,隨便塞在這外圍據點。」book18.org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夜色中輪廓分明的城堡,又小心看向錢光齊:「師父,既然對方修士已空,這等取物的小事,弟子帶幾位師兄弟走一趟便是,何須您老人家親自壓陣?豈不是抬舉了他們?」book18.org

  錢光齊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黑岩堡,並未立刻回答,手指在衣物輕輕摩挲了一下。幾息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砂石摩擦般的質感,鑽進每個在場弟子的耳朵:book18.org

  「小心為上。你莫不是忘了,你張師兄是怎麼死的?」book18.org

  湯路聞言,臉上那點輕鬆立刻消散,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恭敬答道:「弟子不敢忘。張師兄當年便是大意,以為對手勢弱,結果被一劍……」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book18.org

  「記得就好。」錢光齊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流火盟能在炎州立足,並非全是蠢貨。那甄裕一個凡俗管事,能得盟中信任保管此物,未必沒有後手。況且,東南之事鬧得雖大,調走此處守備也太過『順利』。謹慎些,總無大錯。」book18.org

  他略一停頓,目光驟然轉冷,掃過身後眾弟子,簡短下令:book18.org

  「動手。目標:甄府深處,取『青紅玉圭』。堡中人口,擇年輕精壯者攜走,以供秘法,共濟我派。其餘……格殺勿論,清理乾淨。」book18.org

  「是!」 十餘名共濟派邪修齊齊低應,眼中泛起殘忍與貪婪的光芒。book18.org

  錢光齊不再多言,腳下黝黑仙劍血光微閃,率先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暗淡流光,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掠向黑岩堡。其餘人緊隨其後,十數道陰寒的遁光如同撲向獵物的夜梟,撕開了沉沉的暮色。book18.org

  幾乎在他們動身的同時——book18.org

  堡內小院中,凌逸清冷的眼眸寒光驟盛。book18.org

  龍嘯長身而起,反手握住獄龍斬粗布的刀柄,紫金色真氣在體內奔涌,沉聲道:「來了。西南,十三人,至少一名凝真境。」book18.org

  羅若俏臉緊繃,湛藍的「瀲灩」劍已然出鞘半寸,低聲道:「他們……好快!」book18.org

  城堡上空,原本平靜的夜幕,仿佛被無形的利爪驟然撕裂。一場針對「青紅玉圭」的腥風血雨,已至門前。而龍嘯三人,恰是這風暴眼中,未被料定的變數。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章 火夜劫戮book18.org

  夜幕如墨,沉沉地壓在黑岩堡上空。白日裡喧囂散盡的城堡,此刻只剩下零星燈火在厚重的石牆內搖曳,襯得周遭無邊曠野更加寂寥。甄府深處的小院中,龍嘯三人靜如磐石,靈覺早已如同無形的大網,悄然覆蓋了整座府邸乃至城堡外圍的敏感區域。book18.org

  西南方向的夜空,那十數道陰寒遁光撕裂暮色時,凌逸清冷的眼眸驟然睜開,寒光迸射。龍嘯幾乎同時長身而起,反手握住了獄龍斬粗布包裹的刀柄,紫金色真氣在經脈中低吼奔涌。羅若俏臉緊繃,「瀲灩」劍湛藍光華已然流轉於劍鞘之內,蓄勢待發。book18.org

  「來了。」凌逸的聲音冰珠般砸落,「十三人,凝真境中階為首,余者皆在御氣境,擅合擊、隱匿……還有一絲土行遁法的餘韻。」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十數道遁光已如同嗅到血腥的夜梟,毫無預兆地自城堡西南角一處陰影最濃的牆頭俯衝而下!他們沒有選擇強攻正門,也未觸發外圍預警陣法,顯然對城堡結構與薄弱處早有探查。為首那道黝黑帶血紋的劍光最快,落地時竟悄無聲息,顯出錢光齊陰沉冷厲的身形。他目光如電,掃過略顯空曠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搜!甄裕老兒,還有那玉圭!」他沙啞下令。book18.org

  身後十二名共濟派弟子如鬼魅散開,行動迅捷無聲,手中所持皆是制式統一的烏黑長劍,劍身狹長,隱有暗紅紋路,散發出吸攝生機的陰寒氣息。他們訓練有素,兩人一組,直撲甄府內院各處要害,顯然對府邸布局亦有了解。book18.org

  然而,他們的行動註定不會順利。book18.org

  就在兩名邪修剛掠過一處月洞門,欲撲向內書房方向時,一道白衣身影如同從月色中凝結而出,擋在了前方。book18.org

  凌逸持劍而立,「寒霜」未出鞘,周身卻已瀰漫開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她清冷的眸子掃過眼前驚疑不定的兩名邪修,沒有任何廢話,左手劍指併攏,向前虛虛一點。book18.org

  「凝。」book18.org

  一字真言,冰霜法則隨念而動!那兩名御氣境初階的邪修只覺周身空氣瞬間化為萬載玄冰,動作陡然遲滯,連體內運轉的陰寒真氣都仿佛要被凍結!駭然之下,他們拚命催動功法,烏黑長劍爆發出暗紅血光,試圖破開這無形的冰封領域。book18.org

  但凌逸既已出手,又豈會給他們機會?book18.org

  「鋥——!」book18.org

  清越劍鳴撕裂夜的寂靜,「寒霜」出鞘!沒有華麗的劍舞,沒有空靈的詩吟,在這等突襲近戰之中,凌逸選擇的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殺戮劍技!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細線自劍尖迸發,於空中一分為二,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兩名邪修倉促格擋的劍光與護體真氣,精準地點在了他們的眉心。book18.org

  「噗、噗。」book18.org

  兩聲輕響。兩名邪修眼中驚駭凝固,眉心出現一點殷紅,隨即迅速擴大、冰藍化,整個人從內向外被極寒劍氣瞬間凍結、崩解,化作兩蓬混合著冰晶的黑色灰燼,簌簌飄落。連慘叫都未曾發出。book18.org

  另一邊,龍嘯和羅若也已同時出手。book18.org

  三名邪修正欲闖入甄筱喬所居的繡樓方向,忽覺頭頂惡風壓頂!龍嘯背負獄龍斬,如隕星般轟然砸落,尚未拔刀,僅憑下墜之勢與周身勃發的雷火真氣,便震得地面石板寸寸龜裂,氣浪將三人硬生生逼退。book18.org

  「此路不通。」龍嘯落地,聲沉如鐵。他右手握住粗布刀柄,用力一扯,「嗤啦」一聲,布帛碎裂,露出獄龍斬那猙獰厚重的暗金刀身。刀身之上,熾白雷弧與暗金火焰紋路次第亮起,一股混合了雷霆威嚴與地火暴烈的恐怖氣息瀰漫開來,將他映襯得如同自遠古走出的雷火戰神。book18.org

  三名邪修皆是御氣境中高階,見同伴瞬間斃命於凌逸劍下,本就心生寒意,此刻面對這氣勢駭人的巨刃,更是不敢怠慢,低喝一聲,三人劍勢聯動,烏黑劍光交織成一片陰寒刺骨的劍網,籠罩向龍嘯,劍網中隱有吸扯精血的詭異之力。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厲,不閃不避,雙手握緊獄龍斬刀柄,體內紫金色雷火真氣轟然爆發,灌注刀身!book18.org

  「破!」book18.org

  獄龍斬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被他以《震雷拳》的發力技巧掄起,化作一道紫金色交纏的狂暴刀輪,悍然斬入劍網!book18.org

  「轟——咔啦啦!」book18.org

  雷火刀罡與陰寒劍網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能量湮滅聲!暗紅劍光如同遇到剋星,在熾白雷霆與暗金火焰的灼燒下迅速消融崩解!獄龍斬本身那無匹的重量與鋒芒,更是摧枯拉朽般撕裂了劍網的防禦核心!book18.org

  「鐺!噗!」book18.org

  首當其衝的一名邪修手中烏黑長劍應聲而斷,獄龍斬去勢稍減,卻依舊沉重地劈開了他的護體真氣,斬入肩胛,雷火之力瞬間侵入,將其半邊身子炸得焦黑破碎,慘叫著倒飛出去,眼看是不活了。另外兩人被氣浪掀翻,面露駭然。book18.org

  羅若則截住了試圖繞向後宅庫房的兩名邪修。她「瀲灩」劍湛藍光華如水流淌,施展出精妙的水系劍法,劍勢綿密靈動,不求速殺,旨在纏鬥阻截。清漣真氣與對方陰寒劍氣不斷碰撞,激起陣陣冰寒水汽。那兩名邪修急於突破,劍招狠辣,卻一時被羅若憑藉身法與劍術周旋住。book18.org

  戰鬥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在甄府數處同時爆發,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能量爆鳴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府中留守的少量護衛與健仆被驚動,驚呼聲四起,卻大多在尚未看清敵人時便被凌厲的劍光或遁地而出的偷襲奪取性命。book18.org

  「廢物!」錢光齊冷哼一聲,對弟子瞬間的折損毫不在意,目光如毒蛇般鎖定了遠處那道飄逸如仙、劍出奪命的白衣身影。「好俊的冰寒劍法……這氣息……」他眼中猛地爆發出刻骨怨毒與狂喜交織的寒光,「是你!『白衣劍仙』凌逸?!妖女!果然是你!」book18.org

  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場,黝黑血紋仙劍發出一聲悽厲尖嘯,直刺凌逸後心!劍未至,一股凝練如實質、帶著瘋狂吸扯之意的陰寒劍意已將她周身空間鎖定,仿佛要將她的血液骨髓都抽吸而出!book18.org

  「妖女!還我徒弟命來!」book18.org

  凌逸剛欲點殺第三名試圖靠近正廳的邪修,感應到背後襲來的恐怖殺意與那熟悉的陰寒劍意,清冷的眉梢微挑。她不慌不忙,纖腰似柳枝般一折,以毫釐之差避開這致命背刺,同時「寒霜」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反手撩向錢光齊持劍的手腕,劍勢輕靈卻刁鑽,冰寒劍氣直透骨髓。book18.org

  錢光齊手腕一翻,黝黑仙劍格擋,「鐺!」一聲脆響,冰火(陰寒對極寒)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氣激烈碰撞,氣勁四溢,將周圍地面石板盡數震碎。錢光齊只覺手腕一陣酸麻,劍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竟讓他氣血微浮,不由得心中暗凜:「這妖女,不過凝真境中階,劍氣何以如此凝練霸道?」book18.org

  凌逸借力飄退數步,持劍而立,白衣勝雪,在四周漸起的火光與混亂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潔凈與冰冷。她看向錢光齊那張因怨恨而扭曲的臉,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是何人?我所殺之人,不記得有你徒弟。」book18.org

  「不記得?!」錢光齊怒極反笑,聲音嘶啞如同砂輪摩擦,「六年前,北境,我徒兒張馬,便是被你一劍冰封,碎裂成齏粉!你竟敢說不記得!今日,老夫便要用你的血,祭我徒兒在天之靈!」book18.org

  他不再多言,怒吼一聲,周身陰寒真氣暴漲,手中黝黑仙劍血光大盛,幻化出漫天帶著悽厲嗚咽聲的劍影,每一道劍影都仿佛有冤魂纏繞,瘋狂地噬向凌逸!劍法詭譎狠辣,專攻人關節、竅穴,陰損異常,正是共濟派秘傳的「噬髓劍訣」!book18.org

  凌逸神色不變,眼中冰藍光芒流轉。「寒霜」劍輕吟,她身姿再次變得飄忽曼妙,腳踏玄奧步法,於漫天噬魂劍影中穿梭自如,仿佛在跳一支死亡之舞。手中長劍或點、或挑、或抹、或削,冰藍劍氣精準地截斷一道道最具威脅的劍影,每一次交鋒,都將錢光齊劍上的陰寒血光消磨一分,冰寒劍氣反而隱隱有反向侵蝕之意。book18.org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book18.org

  清冷的吟誦聲再次響起,但這次並非全力施展劍舞,而是借詩句意境加持劍意。凌逸劍勢陡然一變,從靈巧防禦轉為凌厲反擊!一劍出,冰霜領域微現,雖不及古墟中全力施為,卻也瞬間遲滯了錢光齊部分劍勢,一道凝練的冰藍劍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錢光齊咽喉!book18.org

  錢光齊駭然,急忙回劍格擋,卻覺那劍光之中蘊含的寒意與鋒芒遠超預估,「鐺」的一聲巨響,他竟被震得連退三步,他心中驚怒交加,這凌逸的實力,比傳聞中更強!若非自己修為紮實,經驗老到,剛才那一劍恐怕就要吃虧。book18.org

  「師父!」正在與羅若纏鬥的湯路見狀驚呼,眼中閃過一絲懼意,虛晃一劍逼退羅若,竟朝戰圈外略略退去,目光閃爍,似乎在尋找什麼。book18.org

  錢光齊眼中戾氣大盛,知道單憑劍法短時間內難以拿下凌逸,甚至可能被反制。他猛地一咬牙,伸手入懷,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布滿扭曲血色符文的骨球。骨球一出,周圍溫度驟降,隱隱有無數痛苦哀嚎的魂音響起。book18.org

  「妖女!看你如何破我此陣!」錢光齊獰笑,不惜損耗精血,一口噴在骨球之上,隨即狠狠將其捏碎!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骨球粉碎的瞬間,濃郁如墨的漆黑陰氣混合著無數扭曲的血色魂影轟然爆發,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半球形結界,將凌逸連同錢光齊自己的一部分區域籠罩進去!結界內,鬼哭狼嚎,魂影穿梭,不斷衝擊、撕咬凌逸的護體劍光與心神,更有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試圖鎖死她的行動與真氣運轉!這骨球顯然是一次性的珍貴法寶,威力驚人。book18.org

  凌逸身陷結界,清冷的臉上首次露出一絲凝重。她揮劍斬滅數道撲來的魂影,但魂影源源不絕,結界本身更在不斷壓縮她的活動空間與靈力感應。「寒霜」劍光華流轉,冰晶領域全力展開,與這陰邪結界激烈對抗,暫時穩住陣腳,但明顯被牽制住了大部分精力,一時難以脫身。book18.org

  「凌師姐!」羅若見狀大急,想要衝過去相助,卻被另外兩名反應過來的邪修死死纏住。book18.org

  龍嘯剛剛以獄龍斬劈飛最後一名糾纏他的邪修,見狀目眥欲裂。他看出那結界詭異,凌逸雖強,但被困其中難免分心,久戰不利。book18.org

  「羅師妹,我們去助凌師姐破陣!」龍嘯低吼,正要衝向結界。book18.org

  「你們的對手是我!」錢光齊陰冷的聲音傳來。他雖在主持結界困住凌逸,但顯然餘力尚存,身形一閃,已擋在龍嘯和羅若面前,黝黑仙劍指向二人,凝真境中階的威壓全力釋放,雖然因分心控制結界而略有削弱,卻依舊帶給兩人巨大的壓力。「殺了你們,再慢慢炮製那妖女!」book18.org

  他看出龍嘯手中巨刃威力驚人,羅若劍法靈巧,但修為畢竟只是御氣境,只要快速解決或拖住他們,等其他弟子得手,便可從容離去。book18.org

  「龍師兄!」羅若緊靠向龍嘯,俏臉發白,但眼神堅定。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將《冰心鑒》運轉到極致,壓下心中焦躁,沉聲道:「聯手,拖住他!給凌師姐爭取時間!」獄龍斬橫在身前,雷火真氣與刀身共鳴,發出低沉的轟鳴。book18.org

  錢光齊不屑冷笑,劍光再起,以一敵二,悍然攻上!book18.org

  就在龍嘯、羅若拚死抵擋錢光齊,凌逸被困結界激戰魂影之時,其餘共濟派邪修已如入無人之境。book18.org

  甄裕早在第一聲慘叫時便被驚醒,他年事已高,略通武藝,卻有著邊地豪強的血性。他披衣而起,手持一柄的寶劍,在數名忠心老僕和少量聞訊趕來的護衛簇擁下,試圖組織抵抗,保護家眷,尤其是女兒筱喬。book18.org

  「擋住他們!保護小姐去密室!」甄裕鬚髮皆張,嘶聲怒吼,指揮著眾人且戰且退。book18.org

  然而,凡俗武夫的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御氣境邪修的飛劍與法術?劍光閃過,忠心老僕身首異處;陰風卷過,護衛精血乾涸倒地。邪修們如同虎入羊群,肆意殺戮,眼中只有完成任務和掠奪「資糧」的貪婪。book18.org

  「爹!」甄筱喬的驚呼從閨閣方向傳來。她已被丫鬟強行拉出房間,正欲逃往父親告知的密室,卻被兩名邪修攔住去路。看著眼前獰笑逼來的黑衣人,和遠處父親在血火中踉蹌的身影,她冰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了絕望與恐懼。book18.org

  「小姐快走!」一名重傷倒地的護衛掙扎著抱住一名邪修的腿,下一刻便被一劍穿心。book18.org

  「筱喬!」甄裕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卻被一名邪修隨手一道劍氣掃中胸膛,鮮血狂噴,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手中寶劍斷為兩截。book18.org

  「老爺!」甄福渾身是血,撲到甄裕身邊。book18.org

  甄裕氣息奄奄,望著女兒的方向,嘴唇翕動,最終無力地垂下頭,這位在黑岩堡經營一生、豪爽好客的老人,終究未能保護住自己的家業與至親。book18.org

  兩名邪修輕易制住了哭喊掙扎的甄筱喬和她的丫鬟,將她們與府中其他被抓住的十幾名年輕健壯僕役、侍女打暈,用特製的繩索捆縛。book18.org

  「找到了!」另一方向傳來興奮的低呼。一名擅長土遁的邪修從假山下一處極其隱蔽的機關密室內鑽出,手中捧著一個尺許長的黑鐵匣子,匣子表面有簡單的封印符文流轉,正是存放「青紅玉圭」的容器。book18.org

  湯路一直遊走在戰場邊緣,見狀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接過黑鐵匣子,快速檢查了一下封印,確認無誤,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貪婪的笑意:「到手了!師父!」book18.org

  此時,甄府多處已燃起大火,哭喊聲、慘叫聲漸漸微弱下去,大部分抵抗者已被清除,剩下的活口除了被擄走的,皆倒在血泊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味。book18.org

  錢光齊雖然以凝真境壓制著御氣境中階的龍嘯和羅若,然龍嘯獄龍斬勢大力沉,雷火克制陰寒,羅若劍法靈動水流,兩人配合竟一時未露敗象,但眼角餘光瞥見弟子得手,又感應到那「萬魂困靈陣」在凌逸冰寒劍氣的持續衝擊下已開始不穩,魂影消散速度加快,知道不能再拖延。book18.org

  「撤!」他猛地強攻數劍,逼退龍嘯和羅若,抽身疾退,同時對著困住凌逸的結界打出一道法訣。book18.org

  結界劇烈波動,內部魂影瘋狂反撲一陣後,猛地向內收縮、爆散!強烈的陰氣衝擊將結界內的凌逸震得氣血翻騰,後退數步,待她揮散陰氣,眼前已失去錢光齊的身影。book18.org

  而其他邪修聽到號令,立刻挾持著俘虜,包括昏迷的甄筱喬,帶著黑鐵匣子,化作道道遁光,毫不戀戰地朝著城堡西南方向原路疾射而逃,動作乾脆利落。book18.org

  「別想走!」龍嘯怒吼,就要御起獄龍斬追擊。book18.org

  「龍嘯,窮寇莫追,小心有詐!」凌逸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傳來。她剛剛破陣,真氣略有紊亂,且擔憂對方另有埋伏。更重要的是,甄府已成火海,死傷遍地,需要有人善後,確認有無生還者。book18.org

  龍嘯身形一頓,看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遁光,又回頭望向一片狼藉、火光沖天的甄府,尤其是甄裕倒斃之處和甄筱喬被擄走的方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紫金色雷火劇烈跳動,最終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吼,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焦黑的假山上,碎石飛濺。book18.org

  羅若跑到凌逸身邊,扶住她微微晃動的身形,急道:「凌師姐,你沒事吧?」book18.org

  凌逸輕輕搖頭,調勻氣息,目光掃過火場,清冷依舊,卻似乎比平時更寒了幾分:「我無礙。救人,滅火。」book18.org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投入救援。然而,火勢已大,且那陰寒劍氣與法術造成的傷害多為致命,甄府上下,連同部分留守僕役護衛,近百口人,除了被擄走的約二十名青壯男女,竟幾乎無一生還。只有管家甄福,因撲在甄裕身上,重傷昏迷,僥倖留得一息。book18.org

  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過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黑岩堡甄府的大火終於被聞訊從堡內其他區域趕來的零星居民和龍嘯三人合力撲滅。然而,昔日氣派的府邸已成斷壁殘垣,焦屍遍地,血腥與焦臭瀰漫不散。book18.org

  倖存的寥寥數人相擁哭泣,場面悽慘無比。book18.org

  龍嘯站在甄裕的屍體旁,看著老人死不瞑目的雙眼,沉默良久。他取下背上獄龍斬,暗金色的刀身映照著跳動的餘燼和漸亮的天光,沉重無比。book18.org

  羅若眼圈通紅,緊緊咬著嘴唇,不忍再看。book18.org

  凌逸則獨立於一處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上,白衣染塵,卻依舊挺直。她望著邪修遁逃的西南方向,那裡是炎州更深處的荒蕪與群山。清冷的眸子深處,似有冰風暴在凝聚。book18.org

  湯路跑了,帶著「青紅玉圭」和俘虜;錢光齊也跑了,帶著對凌逸刻骨的仇恨;甄筱喬生死未卜,被擄往未知的魔窟。book18.org

  這一夜,黑岩堡滴血,甄府焚滅。而龍嘯三人,在經歷了古墟雷火的洗禮後,再次被捲入了一場更為詭譎、牽扯著邪派陰謀與古老遺物的腥風血雨之中。book18.org

  前路,愈發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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