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233-237)作者: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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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衍雷燼】(233-237)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字數:29113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月下暖懷book18.org

  暮色四合,驚雷崖上的雲海被最後一抹殘陽染成暗金,翻湧間如同凝固的怒濤。龍嘯站在石室窗前,望著那片逐漸沉入黑暗的天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被雷火真氣灼出的焦痕。book18.org

  兩日了。book18.org

  自那日回到蒼衍派,已過去整整兩日。book18.org

  這兩日裡,他按照師娘陸璃的吩咐,安心調養,鞏固新破的凝真高階境界。師娘每日都來,銀針、湯藥、靈膳,一應俱全,甚至親自守著他運功調息,直到確認他體內暗傷盡數痊癒、真氣運轉無礙,才稍稍放心。book18.org

  師父羅有成也來過一次,將掌門真人定下的方案告知於他——封血珠、查典籍、尋登天之徑。言語間雖未明言,但龍嘯能感覺到,師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沉重的期許,也有一絲欲言又止的複雜。book18.org

  他沒有多問。他知道,師父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事,需他自己一步步走。book18.org

  羅若這兩日都來了。book18.org

  昨日她帶了自己親手熬的靈粥,雖然火候過了些,米粒都有些焦糊,但她那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捧到他面前時,龍嘯還是認真喝完,誇了句「有心了」。羅若便笑得眉眼彎彎,像偷了蜜的小狐狸。book18.org

  今日傍晚,她又來了。這次帶的是幾枚碧波潭特產的靈果,說是師父特意讓她捎來的,對穩固神魂有好處。她坐在石室中,絮絮叨叨地說著碧波潭的瑣事——哪個師妹又突破了,蕭師姐回來坐坐啊,師父新得了一罐好茶啊,凌師姐現在成了大師姐了,師父有意培養她接手水脈啊。book18.org

  龍嘯坐在一旁,靜靜聽著。他知道,羅若是在努力讓他分心,讓他從筱喬被帶走的陰影中暫時走出來。那丫頭的心思,如今他已看得分明。book18.org

  「嘯哥哥,」羅若臨走時,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別太逼自己。筱喬姐姐她……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都在想辦法。」book18.org

  龍嘯點頭:「我知道。路上小心。」book18.org

  羅若抿了抿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對他笑了笑,轉身踏劍離去。那道水藍色的遁光消失在暮色中時,龍嘯才收回目光,輕輕合上門。book18.org

  石室重歸寂靜。book18.org

  他走到牆角,那裡放著一個狹長的木劍匣。book18.org

  匣子很舊了,邊角處已被摩挲得光滑,表面那層薄灰前幾日已被他仔細擦去。這是當年他用來裝「情愫」仙劍的匣子。後來劍贈了筱喬,匣子便空了下來,他卻沒有丟棄,一直放在這角落。book18.org

  龍嘯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匣面。book18.org

  那柄「情愫」仙劍曾在他手中蒙塵八載,形同頑石,更何況當時他不知劍名,只當是無名之劍。他嘗試祭養,嘗試溝通,一無所獲。他曾以為,此劍與他無緣,合該束之高閣。book18.org

  直到那日翠竹苑外,他將劍匣遞到筱喬手中。book18.org

  她打開匣蓋的瞬間,粉紅色的溫潤光華流淌而出,劍身輕震,發出一聲宛如花苞綻放的嗡鳴。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那抹粉華,低聲道:「此劍……名『情愫』。」book18.org

  那一刻,他渾身劇震。book18.org

  不是震驚於劍有名,而是震驚於——她握住劍時,那渾然天成的契合,仿佛這柄劍本就該在她手中,仿佛它塵封八載,只為等她的到來。book18.org

  而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也隨著那聲嗡鳴,悄然綻放。book18.org

  一見鍾情。book18.org

  那是他在黑岩堡初見時便已種下的情愫,在李家坳揮刀斬魔時悄然生長,在蒼衍派相伴修行的歲月里紮根深種,最終在她握住「情愫」的那一瞬,開出了花。book18.org

  劍名情愫,情愫暗生。book18.org

  他當時想,或許這便是天意。這柄劍,本該屬於她。而他,也早已屬於她。book18.org

  如今,劍隨人遠,匣空人空。book18.org

  龍嘯的手指停在匣面那道淺淺的劃痕上——那是他當年不小心磕碰留下的。他盯著那道劃痕,喉結滾動,眼眶微微發熱,卻終究沒有落淚。book18.org

  不能哭。book18.org

  他是男人,是蒼衍派雷脈的修士,是將來要跨越天塹、去九天之上將她帶回來的人。book18.org

  這兩日,他見了許多人,說了許多話,飲了許多藥,運了許多功。師娘面前,他恭敬順從;師父面前,他沉穩堅定;羅若面前,他溫和克制。book18.org

  沒有人看到他眼中的血絲,沒有人知道他這兩夜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忍耐。要變強。book18.org

  可此刻,在這空無一人的石室里,對著這個空空如也的劍匣,他忽然覺得,所有的堅強都像一層薄薄的冰殼,底下是滾燙的、翻湧的、隨時會決堤的洪流。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敲門聲忽然響起,三下,不輕不重,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龍嘯猛地回過神,迅速收斂了眼中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門口。book18.org

  這個時辰,會是誰?book18.org

  師娘白日已來過,羅若剛走,師父若有要事會遣人傳訊,不會親自登門。驚雷崖的師兄弟們與他雖熟,但平日晚間無事也不會來打擾。book18.org

  他拉開門閂,門緩緩滑開。book18.org

  月光如練,傾瀉而入。book18.org

  門口站著的人,讓他一時怔住。book18.org

  白衣勝雪,長發如墨,那張清絕出塵的臉龐在月色下愈發顯得不染塵埃,周身仿佛自帶一層清冷的霜華,與這凡俗的夜色格格不入。book18.org

  凌逸。book18.org

  她今日沒有穿那身月白水藍紋的勁裝,而是換回了那件他熟悉的雪白劍袍——不,仔細看去,並非從前那件。這件劍袍的領口與袖邊,繡著極細的銀色水紋,簡潔素雅,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是一件新的劍袍。不再是葉卿贈她的款式了。book18.org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卻挺拔的身形,一雙黑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望著他。book18.org

  「凌師姐?」龍嘯回過神來,聲音有些沙啞,「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凌逸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目光從他略顯憔悴的面容掃過,落在他身後石室中那個打開的劍匣上,又回到他微紅的眼眶。book18.org

  「不請我進去?」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日多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溫柔。book18.org

  龍嘯連忙側身:「凌師姐請進。」book18.org

  凌逸邁步跨過門檻,步伐從容。她走進石室,目光掃過這間簡樸的屋子——石桌、石凳、木榻、牆角立著的獄龍斬,還有那個靜靜躺在地上的劍匣。一切都簡單得近乎寒酸,卻收拾得乾淨整齊。book18.org

  她回身,看了龍嘯一眼。book18.org

  龍嘯正要去關門,卻見凌逸抬起手,輕輕一帶。book18.org

  門無聲合攏。book18.org

  室內只剩下兩人,月光從窗口灑入,在地面鋪開一片銀白。book18.org

  龍嘯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後退半步:「凌師姐,你這是……」book18.org

  話未說完,凌逸上前一步。book18.org

  她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擁入懷中。book18.org

  龍嘯渾身僵住。book18.org

  這擁抱來得毫無徵兆,卻又是如此……自然。她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沒有試探,沒有猶豫,仿佛她早就該這麼做。book18.org

  他僵硬地站著,感受著那具清冷卻柔軟的身體貼在自己胸前。她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卻比平日快了幾分。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book18.org

  凌逸比他矮了半個頭,卻伸出手來,將他摟進的自己懷中。此刻龍嘯的臉剛好埋在她的肩窩處,鼻尖觸到那如瀑的黑髮,聞到一股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不是脂粉,也不是薰香,更像是山巔積雪融化時,流過千年寒潭後帶出的那種氣息——清冽,乾淨,卻莫名讓人安心。book18.org

  「凌師姐……」他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帶著困惑,帶著無措,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凌逸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發頂,然後,緩緩地、一下一下地,開始撫摸他的頭髮。book18.org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的、近乎母性的溫柔。book18.org

  龍嘯的身體更加僵硬了。book18.org

  在他的認知里,凌逸師姐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冰凝仙子,是那個讓他敬重、畏懼、又因雪原荒唐而愧疚多年的存在。這兩年雖偶有溫存雙修,但那份默契始終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心照不宣的距離。book18.org

  他從未想過,她會以這樣的方式主動擁抱他。book18.org

  「龍師弟,」凌逸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依舊清冷,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我都聽說了。」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顫。book18.org

  「甄師妹的事,你的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天塹的事。」book18.org

  她的手沒有停,依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節奏。book18.org

  「你不要太難過。」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月色很好。可不知為何,龍嘯聽到的瞬間,鼻腔便湧上一股酸澀。book18.org

  「甄師妹她……一定會好好的。」凌逸的聲音繼續,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卻又帶著某種本能的、不假思索的篤定,「你一定能和你愛的女子,歡歡喜喜地在一起。」book18.org

  龍嘯怔住了。book18.org

  他靠在她肩頭,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聽著她平穩的心跳,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凌逸師姐,和他認識的那個凌逸師姐,仿佛不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不,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只是,那層厚厚的冰殼之下,原來藏著這樣柔軟的溫度。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凌逸的清冷是刻入骨血的。那場情殤讓她冰封了心,雪原荒唐又讓她對他築起了牆。即便後來木屋中那一夜,她主動尋他、與他溫存,他依然覺得,那只是她試圖走出陰影的一次嘗試,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慰藉。book18.org

  他從未想過,她會在意他的痛苦。book18.org

  更未想過,她會用這種方式來安慰他。book18.org

  一向清冷絕世的凌逸師姐,此刻竟散發著如水的溫柔。那溫柔不熾熱,不張揚,卻像月光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照進他心底最黑暗、最冰冷的角落。book18.org

  龍嘯的眼眶,徹底紅了。book18.org

  這兩日來,在師父面前保持著弟子的沉穩與堅毅,在羅若面前扮演著可靠的依靠與溫柔的回應。book18.org

  就算與陸璃師娘雲雨雙修,也只是肉體上的發泄,他的心靈上,那幅名為堅強的偽裝,從未放下。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不能哭。他是男人,是筱喬的依靠,是將要去九天之上將她帶回來的人。眼淚是軟弱,是放棄,是認輸。book18.org

  可此刻,在這個從不曾對他展示過溫柔的凌逸師姐懷裡,在那雙清冷卻此刻盛滿關切的眼睛注視下,在那隻輕輕撫摸他頭髮的手的安撫中——book18.org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偽裝,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面,轟然碎裂。book18.org

  「凌師姐……」book18.org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book18.org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動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碎什麼。可當他觸到那具清冷卻真實的身體時,壓抑了兩日的情緒終於決堤。book18.org

  他將臉埋進她的肩窩,淚水無聲滑落。book18.org

  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嗚咽抽泣。book18.org

  而凌逸,只是安靜地,任由龍嘯的眼淚眼淚浸濕她雪白的衣襟。book18.org

  她保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一隻手環在龍嘯腰間,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的發頂,指尖穿過他略顯粗硬的發,一下,又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如同山澗溪流漫過圓石,不急不躁,只是存在著,流淌著。book18.org

  月光從窗口斜斜灑入,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地面。book18.org

  龍嘯的抽泣聲漸漸低了下去。他靠在凌逸肩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息,如同深冬的第一場雪落在梅枝上,冷冽,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她的身體並不像看起來那般冰冷,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肩窩處傳來的、屬於活人的溫熱。book18.org

  那溫度不熾烈,卻足夠真實。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天山的雪原上,他一掌將她擊飛,她眼中燃燒的殺意與羞憤,如同要將他和那段荒唐的記憶一起凍結。那時的她,是真正的冰,冷得刺骨,冷得拒人於千里之外。book18.org

  而此刻,同樣是這雙手,卻在輕輕撫摸他的頭髮。book18.org

  同樣是這具身體,卻主動向他敞開了懷抱。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胸腔里那團壓抑了兩日的、焦灼的、憤怒的、無處安放的情緒,在這清冷而溫柔的撫慰中,竟漸漸沉澱下去。不是消散,而是被另一種更安靜、更堅韌的力量接住了。book18.org

  「凌師姐,」他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哭泣後的沙啞,卻已平穩了許多,「謝謝你。」book18.org

  凌逸的手停了一瞬,隨即又繼續輕輕撫過他的髮絲。book18.org

  「嗯。」她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龍嘯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他微微動了動,從她肩頭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亂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book18.org

  凌逸這才緩緩鬆開了環著他的手臂。book18.org

  兩人之間拉開了兩尺的距離。book18.org

  月光下,龍嘯看到她雪白的衣襟上被自己的眼淚洇濕了一小片,在月光下顏色深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說聲抱歉,卻見凌逸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book18.org

  然後,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沉默並不尷尬,也不漫長,只是安靜地、仿佛在思索著什麼。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線,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神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book18.org

  龍嘯站在那裡,心中有些無措。他不知道凌逸在想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方才那個擁抱太過意外,意外到他此刻回想起來,仍覺得像一場夢。book18.org

  然後,凌逸動了。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間的系帶上。book18.org

  那是一條素白的絲絛,細細地系在雪白劍袍的腰間,打了個簡潔的結。她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此刻,那指尖正輕輕勾住系帶的一端,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開那個結。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僵。book18.org

  他看著她動作優雅而從容,將那系帶一點一點抽開。絲絛滑落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清晰可聞,如同冰裂的細響。book18.org

  「凌師姐!」他脫口而出,聲音因驚詫而有些發緊。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按住了她仍在動作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指微涼,像上好的冷玉,此刻被他握住,便安靜地停在那裡,沒有掙脫,也沒有繼續。book18.org

  「凌師姐,」龍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不用這樣的。」book18.org

  凌逸抬起眼眸,看向他。book18.org

  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倒映著他的影子。那裡面沒有羞澀,沒有勉強,甚至沒有情慾,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坦然,以及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疑惑。book18.org

  那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說: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了。book18.org

  龍嘯看懂了。book18.org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緊。book18.org

  這兩年多來,從木屋那一夜之後,他不是沒有再和凌逸雲雨過。有時是在筱喬不在時的小木屋,有時是在驚雷崖後山僻靜處,有時是在某個偶然相遇的夜色里。每一次,這位清冷的師姐都是靜靜站在那裡,或躺在床上,任由他解開她的衣衫,褪去她的防備。她從不主動,也從不拒絕,只是在雲雨情動之時,才會偶爾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或是在他耳邊泄出幾聲壓抑的、破碎的喘息。book18.org

  他從未見過她主動脫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所以此刻,看著她若無其事地解開腰帶,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慾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讓他喉嚨發緊的情緒。book18.org

  「凌師姐,」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認真,「你今天能來看我,我已經非常感謝了。你方才……能那樣抱著我,讓我靠在你肩頭哭一場……今夜,我已經非常滿足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一字一句說得很慢:book18.org

  「我不想你是因為想安慰我,才……做這種事。我不想你是因為覺得我應該被慰藉,才把自己給我。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每次,都是……」book18.org

  他卡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是說了出來:book18.org

  「都是……情難自已。」book18.org

  石室內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凌逸看著他。book18.org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黑色的眼眸。那裡面,那一絲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更深沉的東西。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悄然涌動。book18.org

  情。book18.org

  他對我,也有……情?book18.org

  這個問題在她心底泛起漣漪,一圈一圈,盪開去,卻沒有出口。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帶著些許窘迫卻異常堅定的眼神,看著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寬厚的手掌。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了握著系帶的手指。book18.org

  絲絛無聲垂落,一端還系在腰間,只是鬆了。book18.org

  「好。」她說。book18.org

  一個字,很輕,卻清晰。book18.org

  她不再繼續方才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月光鍍了她一身銀白。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那層淡淡的霧氣似乎更濃了些,卻依舊清澈。book18.org

  「那今夜,」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我陪你一晚,行麼?」book18.org

  不是「雙修」,不是「雲雨」,只是「陪你」。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清絕的臉上,此刻沒有冰霜,沒有疏離,只有一種從未示人的、安靜的溫柔。那溫柔不熾烈,不張揚,卻像此刻的月光,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照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好。」他說。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床邊。那張木榻不算寬敞,卻足夠兩人並肩躺下。她沒有脫去外袍,只是將腰間鬆開的系帶重新系好,然後側身躺下,面朝里側,留出一半的位置。book18.org

  龍嘯走過去,在她身側躺下。book18.org

  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卻沒有觸碰。book18.org

  石室內安靜極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窗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將一切都鍍上銀白的霜。book18.org

  龍嘯仰面躺著,望著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石壁,心中那些翻湧了兩日的情緒,此刻終於徹底沉澱下去。不是遺忘,不是放下,而是被另一種更安靜的力量托住了。book18.org

  那力量來自方才那個擁抱,來自那隻輕輕撫摸他頭髮的手,來自她此刻安靜躺在他身側的、清冷卻真實的存在。book18.org

  他側過頭,看向凌逸。book18.org

  她背對著他,雪白的劍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她的呼吸很輕很勻,仿佛已經睡著了。但龍嘯知道,她沒有。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木屋那一夜,她靠在他懷裡,說「今夜之事……不准告訴任何人」。那時的她,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刻,依舊築著一道牆。book18.org

  而此刻,她只是安靜地躺在他身邊。book18.org

  沒有擁抱,沒有交合,甚至沒有觸碰。book18.org

  只是陪伴。book18.org

  這簡單到近乎寡淡的陪伴,卻讓他心中那根繃了兩日的弦,終於緩緩鬆開。book18.org

  「凌師姐,」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謝謝你。」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但龍嘯感覺到,她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他閉上眼,不再說話。身體里那種無處安放的焦灼與痛楚,在這安靜得近乎凝固的夜色中,漸漸被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裹、撫平。book18.org

  不是治癒,只是……被接住了。book18.org

  窗外月光依舊,驚雷崖上偶爾有雷霆悶響遠遠傳來,那是這片天地亘古不變的韻律。而在這間簡陋的石室里,兩個曾經因荒唐而隔閡、因誤解而疏離的人,此刻安靜地並肩躺著。book18.org

  沒有言語,沒有觸碰,只有兩顆心,在這夜色中各自沉澱。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龍嘯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睡著了。book18.org

  凌逸緩緩睜開眼,轉過身,看向他沉睡的面容。月光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哭泣後的痕跡,眼角微紅,眉頭卻終於舒展開來。book18.org

  她靜靜看了他許久。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去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髮絲。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她微微一頓,隨即收回手,重新轉過身,面朝里側。book18.org

  月光依舊,無聲流淌。book18.org

  她閉上眼,唇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那笑容清淺,卻真切。book18.org

  這一夜,她沒有問他關於筱喬的事,沒有說那些「會好起來的」之類的安慰話,沒有用身體去慰藉他的痛苦。book18.org

  她只是來了,抱著他,陪著他。book18.org

  這於她而言,已是她能給出的、最完整的溫柔。book18.org

  石室外,夜風輕拂,雲海翻騰。book18.org

  月色如洗,長夜未央。book18.org

  而有些人,有些情,正在這無聲的陪伴中,悄然生長。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古籍尋蹤book18.org

  銳金峰典籍閣深處,時光仿佛凝滯。book18.org

  高達十丈的檀木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排排矗立在昏暗的光線中。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微澀氣味,混合著防蟲藥草的淡香。數盞長明燈懸在梁間,灑下穩定卻不算明亮的光暈,勉強照亮書架間狹窄的過道。book18.org

  林真人負手立於閣樓中央,一襲青衫纖塵不染,面容冷峻如常。他身後,六名風脈掠影林弟子恭敬侍立,個個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這些弟子皆是風脈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心思縝密,目力過人,最擅長從繁雜信息中提取關鍵。book18.org

  而在眾人之中,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龍吟。book18.org

  這位龍首的第三子此刻全然沒了平日的瀟洒,一張俊臉上滿是凝重,眼神專注地掃過面前堆積如山的古籍。他挽起袖子,露出白凈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卷泛黃的獸皮卷從書架高處取下。book18.org

  「師父,」龍吟轉身,聲音壓得很低,「這一區的《山川地理考》弟子已翻閱大半,未見與九天、仙族相關的記載。」book18.org

  林真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繼續。從《上古逸聞錄》《異族志》入手,凡涉及『天』『仙』『登』『通』等字樣的典籍,皆不可放過。」book18.org

  「是!」book18.org

  眾弟子齊聲應諾,隨即散開,各司其職。book18.org

  一時間,閣樓內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低聲交談。book18.org

  「師兄,這卷《周天星象說》中提到『天有九重』,但說的是星宿分野,並非實際地域......」book18.org

  「這冊《海外仙山考》倒是提到東海有登仙台傳說,但看筆法,似是前人杜撰......」book18.org

  「林師叔,您看這頁——《太古戰紀殘篇》提到『神魔交戰,天梯崩毀』,會不會......」book18.org

  林真人緩步上前,接過弟子遞來的殘卷。羊皮紙已朽爛不堪,邊緣焦黑捲曲,字跡模糊難辨。他凝神細看片刻,搖了搖頭:「此處的『天梯』,應是比喻。記載的是千萬年前神魔大戰,與仙族無關。」book18.org

  時間在翻檢中悄然流逝。book18.org

  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長明燈的光芒始終恆定,映照著眾人越來越疲憊卻依然專注的面容。book18.org

  龍吟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走到靠牆的一排書架前。這排書架位置最偏,架上典籍也最為破舊,許多書脊上的標籤都已模糊不清,顯然許久無人問津。book18.org

  他隨手抽出一卷以不知名獸筋綑紮的竹簡。竹簡入手沉重,表面蒙著厚厚的灰塵。輕輕吹去浮塵,露出幾個勉強可辨的古篆字——《異派名錄》。book18.org

  「異派?」龍吟心中一動,想起師父交代要查找「通天之徑」的記載。他小心解開獸筋,將竹簡在旁邊的長案上緩緩展開。book18.org

  竹簡年代久遠,許多竹片已開裂,墨跡暈染,閱讀起來十分困難。龍吟耐著性子,一片片看過去。book18.org

  這卷《異派名錄》記載的,竟是近千年來修道界出現過的、如今大多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中小門派。每個門派只有寥寥數語的簡介,提及創派祖師、核心功法、興衰緣由。book18.org

  龍吟一目十行地瀏覽著。book18.org

  「百味谷,以煉丹之術聞名,二百七十年前谷主煉『九轉還魂丹』失敗,丹爐炸毀,全谷盡歿......」book18.org

  「七巧宗,機關傀儡之術獨步天下,四百五十年前......」book18.org

  突然,龍吟的目光定格在竹簡中部的一片竹片上。book18.org

  那片竹片保存相對完好,墨跡清晰可辨。上書:book18.org

  「通天閣,創派祖師徐州東,號雲涯子。其祖師嘗言曾踏足九天邊緣,窺見仙域光影,歸而創『登雲陣』,謂有通仙界之法門。閣址原在西北流雲山脈,門人不過二十餘,然傳承隱秘。四百年前,萬化宗遣精銳,一夜屠盡通天閣滿門,奪其典籍,焚其山門。自此,通天閣絕跡於世。」book18.org

  龍吟的心臟猛地一跳。book18.org

  踏足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book18.org

  他強壓住激動,仔細又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霍然起身,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師、師父!找到了!」book18.org

  閣樓內瞬間一靜。book18.org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龍吟。book18.org

  林真人身影一晃,已至長案前。他俯身細看那片竹簡,冷峻的面容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波動。修長的手指輕撫竹片上的字跡,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幻覺。book18.org

  「萬化宗......」林真人緩緩直起身,眼中寒光閃爍,「竟是他們。」book18.org

  一名風脈弟子疑惑道:「師叔,萬化宗......不是一直以『尋求萬法通解』自居麼......」book18.org

  「尋求通解?」林真人冷冷打斷,「掠人典籍,滅人滿門,這叫尋求?那是邪派行徑。」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萬化宗立宗千年,口號喊得響亮——『萬法歸一,求道真解』。聽起來冠冕堂皇,可天下修道界早有公論——萬化宗,就是徹頭徹尾的邪派!只有他們自己,還做著『求道』的白日夢!」book18.org

  眾弟子屏息聆聽。book18.org

  「八十年前,煌南沈家,世代鑽研符陣之道,家中藏有上古符經三卷。萬化宗遣客卿上門『求閱』,沈家婉拒。三日後,沈家上下七十三口,無一活口,符經不翼而飛。」book18.org

  「六十年前,滄州霧隱門,擅蠱毒與幻術,門中秘傳《千幻蠱經》。萬化宗長老親至,要求『共參大道』。霧隱門閉門不納。一月後,霧隱山毒瘴瀰漫,全門弟子盡化枯骨,經書失蹤。」book18.org

  「四十年前,東海棲霞島,島主一脈單傳『潮生劍訣』。萬化宗使者登島,欲『借閱』劍訣真意。島主不允。當夜,棲霞島火光沖天,島主夫婦戰死,獨子失蹤,劍訣真本消失。」book18.org

  林真人每說一例,閣樓內的氣溫便降一分。到最後,幾名年輕弟子已臉色發白。book18.org

  「這、這簡直是魔族所為!」一名弟子顫聲道。book18.org

  「魔族?」林真人嗤笑,「魔族行事尚且有跡可循,萬化宗卻更虛偽——明明做著殺人奪寶的勾當,卻偏要披上『求道』的外衣,自欺欺人!」book18.org

  他目光落回竹簡上:「通天閣......原來也是遭了他們的毒手。為了所謂的『通仙界之法』,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book18.org

  龍吟急聲道:「林師叔,既然線索指向萬化宗,那通仙界之法,很可能就在他們手中!我們......」book18.org

  「我們需從長計議。」林真人沉聲道,「萬化宗總壇在西北煌州荒漠深處,戒備森嚴,高手如雲。更棘手的是,他們雖為天下公認的邪派,卻有一套自洽的歪理邪說,門中弟子個個被洗腦得深信自己是在『追求大道真解』。與這樣的敵人打交道,強闖絕不可行。」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作出決斷:「龍吟,你即刻隨我去見掌門。其餘人,繼續查閱典籍,凡涉及萬化宗、通天閣、西北荒漠的記載,全部整理出來。」book18.org

  「是!」book18.org

  …………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驚雷崖。book18.org

  龍嘯盤膝坐在自己小屋前的石台上,雙目微闔,周身雷火真氣緩緩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淡紫色的光暈。突破凝真高階後,他對真氣的掌控更加精微,此刻正在鞏固境界。book18.org

  忽然,他睜開眼。book18.org

  遠處,一道身影正疾馳而來。正是一臉急色的龍吟。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緊,長身而起。book18.org

  「三弟,你怎麼來了?」他迎上前,聲音沉穩,但眼底深處那抹急切卻掩飾不住。book18.org

  龍吟道:「二哥,我師父尋找典籍,我也在旁,典籍閣中尋得線索。西北荒漠,萬化宗。」book18.org

  龍吟忙將《異派名錄》的發現細細道來,說到「踏足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時,聲音不自覺提高。book18.org

  龍嘯靜靜聽著,拳頭悄然握緊。book18.org

  九天......通仙界之法......book18.org

  筱喬......book18.org

  龍嘯聽罷,胸腔里那股沉寂了數日的火焰,仿佛被猛地澆上了一瓢滾油,轟然騰起!book18.org

  「九天邊緣……通仙界之法……」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雷火精芒爆射,連身周的空氣都隱隱發出噼啪微響,「萬化宗……西北荒漠!」book18.org

  他霍然轉身,甚至來不及與龍吟多說一句,身形已化作一道紫電驚雷,朝著羅有成的洞府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二哥!等等我!」龍吟連忙跟上,但他修為畢竟不及龍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雷光轉瞬消失在驚雷崖的山道盡頭。book18.org

  …………book18.org

  此刻,羅有成正在聽竹軒前的松樹下靜坐調息,周身隱有雷光流轉,與崖外的雲海遙相呼應,氣息沉凝如山。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一聲急促中帶著壓抑不住激動的呼喊打破了寧靜。book18.org

  羅有成緩緩睜開眼,看到龍嘯疾步而來,身後還跟著氣喘吁吁的龍吟。龍嘯的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近乎熾烈的決絕。book18.org

  「何事如此急躁?」羅有成沉聲問道,目光掃過兩人。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情緒,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意:「師父,弟子方才聽三弟,風脈掠影林龍吟說,林師叔在典籍閣中尋得線索——西北荒漠萬化宗,可能掌握著通往九天的法門!」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中爆發出不容動搖的光芒:「弟子懇請師父准允,即刻前往西北荒漠,查探此事!筱喬她……等不得!」book18.org

  話音未落,又一道水藍色的流光自遠處掠來,輕盈落地,正是羅若。她顯然也是聽到了消息匆匆趕來,此刻俏臉微紅,氣息稍促,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龍嘯,又看向父親,聲音清亮而堅定:「爹,我也要去!」book18.org

  羅有成眉頭微皺,目光在龍嘯和羅若臉上來回掃視。半晌,他緩緩起身,負手走到崖邊,望向西北方向那片隱約可見的、灰濛濛的天際線。book18.org

  「萬化宗……」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凝重與厭惡,「那可是一群披著『求道』外衣的豺狼。」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龍嘯,目光如電:「你可知道,萬化宗總壇在西北煌州荒漠深處,距此地不下萬里之遙?你可知道,他們雖自詡『尋求萬法通解』,實則行事狠辣詭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邪魔無異?八十年前的隴西沈家、六十年前的滄州霧隱門、四十年前的東海棲霞島……皆是前車之鑑!」book18.org

  龍嘯毫不退縮,迎上師父的目光:「弟子知道。但正因如此,那『通仙界之法』才更可能在他們手中!弟子必須去!」book18.org

  「必須去?」羅有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訓誡之意,「龍嘯,你是我驚雷崖之徒,是蒼衍派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你身負的,不僅是個人情仇,更有師門厚望、正道之責!貿然闖入西北荒漠,直闖萬化宗腹地,與送死何異?!」book18.org

  龍嘯單膝改為雙膝,跪倒在地,背脊卻挺得筆直:「師父教誨,弟子銘記!但弟子亦記得,我蒼衍派立派之本,便是護佑同門,持正衛道!筱喬是我派弟子,更是弟子心中至重之人!如今她被仙族強擄,生死未卜,弟子若因畏難而退縮,何談護佑?何談持正?又何顏面自稱蒼衍弟子、驚雷崖羅有成之徒?!」book18.org

  他聲音鏗鏘,每一個字都如同金鐵交鳴,在山崖間迴蕩。book18.org

  羅若也跪了下來,小臉上滿是倔強:「爹,女兒知道此行兇險。但筱喬姐姐與我情同姐妹,嘯哥哥更是……更是我重要的師兄。女兒也有凝真之境,清漣真氣擅守擅療,關鍵時刻或能相助。求爹爹允准!」book18.org

  羅有成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一個目光灼烈如雷火,一個眼神清亮而執著。他沉默良久,眼中複雜的光芒閃爍不定。book18.org

  最終,他長長嘆了口氣。book18.org

  「罷了……」羅有成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深藏的關切,「你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道要守。為師……攔不住你們。」book18.org

  龍嘯和羅若眼中同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book18.org

  「但是!」羅有成語調一轉,重新變得嚴肅,「西北荒漠,並非只有萬化宗一家。」book18.org

  他頓了頓,緩緩道:「天下正道巨擘,以我蒼衍派為首,次為觀心寺,再次為天劍宗。而這第四位……便在西北。」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動:「師父是說……破軍門?」book18.org

  「不錯。」羅有成點頭,「破軍門立派於西北『藏鐵山』,山如其名,富含礦藏,破軍門以鑄造仙器、修煉兵刃之道聞名天下。他們講究『人兵合一,有進無退』,殺伐之氣極重,千年前因其行事過於酷烈,幾乎被歸為邪派。」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目光深邃:「後來,破軍門時任首領與天下正道立下契約,承諾收斂殺性,只誅邪魔,不傷無辜。加之他們鑄造的仙器兵刃確是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寶物,這才保住了正道第四的位置。」book18.org

  「破軍門對付邪派,向來是殺伐果斷,不計自身傷亡,只求斬盡殺絕。」羅有成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故而邪道中人,都稱他們為『破軍門的瘋子』。」book18.org

  龍嘯眼中精光閃爍:「師父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尋破軍門?」book18.org

  「正是。」羅有成沉聲道,「我蒼衍派與破軍門同為天下正派,素有往來。門中許多長輩、弟子的仙器,都出自破軍門之手。你們持我信物前往,求見破軍門主『鐵自如』,說明來意,或可得其相助——至少,也能獲得關於萬化宗、關於西北荒漠的更多情報。」book18.org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形似小劍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蒼勁的「雷」字,背面則是雲紋環繞的「衍」字。book18.org

  「此乃我驚雷崖掌脈信物『驚雷令』。」羅有成將令牌遞給龍嘯,「見令如見我。持此令前往破軍門,他們會給幾分面子。」book18.org

  龍嘯雙手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隱隱有雷紋在指尖流轉。他鄭重收好,再次叩首:「多謝師父!」book18.org

  羅有成又看向羅若,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若兒,你……萬事小心。保護好自己,也……照顧好你師兄。還有,我雖是你父,你外出蒼衍,仍需徵得你師父李真人同意。」book18.org

  羅若眼圈微紅,用力點頭:「女兒明白!」book18.org

  「去吧。」羅有成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望向崖外雲海,「早去早回。記住,無論能否尋得線索,保重自身安全。」book18.org

  「弟子遵命!」龍嘯與羅若齊聲應道,再次叩首,這才起身。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與急迫。龍嘯再與三弟龍吟交代幾句,便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book18.org

  「等等。」羅有成忽然又叫住他們。book18.org

  兩人回身。book18.org

  羅有成沒有回頭,聲音隨著山風飄來:「西北荒漠環境惡劣,不僅有邪派盤踞,更有天然形成的千里沙漠。你們……務必謹慎行事,勿要逞強。」book18.org

  「是!」龍嘯與羅若心中湧起暖流,齊聲應下。book18.org

  …………book18.org

  離開羅有成的洞府,送走了龍吟,兩人正要商議出發事宜,卻見陸璃從一旁的松林小徑中緩步走來。book18.org

  「娘?」羅若一愣。book18.org

  陸璃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目光在龍嘯和羅若身上流轉一圈,最後落在女兒臉上:「若若,來,娘有幾句話要單獨囑咐你。」book18.org

  說著,她拉起羅若的手,對龍嘯柔聲道:「嘯兒,你先去準備行裝,我和若若說幾句體己話。」book18.org

  龍嘯不疑有他,點頭應下,轉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book18.org

  陸璃拉著羅若走到松林深處一處僻靜的巨石後,確認四周無人,這才停下腳步。book18.org

  「娘,什麼事這麼神秘?」羅若疑惑道。book18.org

  陸璃看著女兒清麗中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眼中閃過疼惜、欣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她輕輕撫了撫羅若的臉頰,低聲道:「若若,你這次隨嘯兒去西北,路途遙遠,兇險未知。有些事……娘得提前交代你。」book18.org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以青綢仔細包裹的物件,塞進羅若手中。book18.org

  羅若入手只覺那物件溫潤微涼,似是玉質,好像是個小瓶。她下意識想打開看看,卻被陸璃按住了手。book18.org

  「現在別打開。」陸璃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與鄭重,「收好,貼身藏著,莫讓任何人看見——尤其是你爹和嘯兒。」book18.org

  羅若更疑惑了:「娘,這到底是……」book18.org

  陸璃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話。book18.org

  「嗡」的一下,羅若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整張臉連同耳根瞬間紅透,如同熟透的櫻桃!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陸璃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轉為嚴肅:「記住娘的話。此去西北,危機四伏。你既已與嘯兒定下名分,有些事……便不必拘泥俗禮。關鍵時刻,這東西或許能幫到你們……穩固感情。」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娘是過來人,看得出嘯兒心裡壓著太多事,太重。你……多體諒他,也多為自己著想。感情之事,有時候,需要一點點……主動和助力。」book18.org

  羅若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手指緊緊攥著那個青綢包裹,指尖都在發顫。她低下頭,聲如蚊蚋:「女兒……女兒明白了……」book18.org

  「明白就好。」陸璃輕輕抱了抱女兒,在她耳邊最後囑咐,「保護好自己。娘等你們平安歸來。」book18.org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離去,留下羅若一人站在原地,捧著那燙手山芋般的物件,心亂如麻,臉頰滾燙,久久無法平靜。book18.org

  松林風過,吹動她水藍色的裙擺。book18.org

  遠處,龍嘯已收拾好行裝,正站在小屋前,望向這邊。book18.org

  羅若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羞赧與悸動,將那個青綢包裹小心貼身藏好,這才整理好表情,朝著龍嘯走去。book18.org

  只是那通紅的耳根,卻一時半會兒,怎麼也消不下去。book18.org

  西北荒漠,萬里黃沙。book18.org

  前路艱險,情緣暗系。book18.org

  新的征程,已然開始。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五章 荒漠初刃book18.org

  西北的蒼穹,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高遠」。book18.org

  沒有中原四季分明的綠意,只有一片近乎永恆的、褪了色的灰藍。大地在視線盡頭與天相接,線條粗糲而硬朗,裸露的岩石與綿延的沙丘呈現出單調的褐黃與蒼灰,被毒辣的日頭曬得發白。風是這裡唯一持久的聲音,乾燥、凜冽,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如同細密的針扎。book18.org

  兩道流光——一紫金,一水藍——正貼著這片荒蕪大地的輪廓,向著西北深處疾馳。book18.org

  龍嘯御使獄龍斬,刀身雷火內斂,只餘下淡淡的紫金光暈包裹周身,破開迎面而來的燥風。他面容沉靜,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戈壁與偶爾出現的、早已乾涸的河床遺蹟。心中那份因筱喬被擄而生的焦灼,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荒涼麵前,似乎被沉澱、壓縮,化作了更加冰冷堅定的決心。book18.org

  羅若緊隨其後,「瀲灩」仙劍帶起的清漣水光在乾燥的空氣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巧妙地操控著真氣,將水光收斂凝聚,形成一層薄而柔韌的護罩,抵禦著風沙與酷熱。她不時側目看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既有同行的雀躍與安心,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羞赧與忐忑。貼身收藏的那個青綢小包,仿佛帶著母親的體溫與囑託,時時提醒著她某些難以言喻的「可能」。book18.org

  一連三日,日夜兼程。book18.org

  除了偶爾落下調息,兩人幾乎未做停留。倒也不是全速飛行,畢竟那樣消耗真氣頗多,越往西北,人煙越是稀少。偶爾能見到廢棄的土堡、傾頹的驛站,皆被風沙侵蝕得面目全非,如同大地的瘡疤。book18.org

  「前方百里,有一處綠洲標記,應該是一個補給點。」龍嘯放緩速度,取出一張略顯粗糙的地圖——這是臨行前從門派雜物堂領取的西北簡圖,「我們在那裡稍作休整,補充清水。」book18.org

  「嗯。」羅若點頭,清麗的臉上帶著些許風塵之色,但眼神依舊明亮。book18.org

  兩人正要加速,龍嘯忽然眉頭一皺,猛地抬手示意停下。book18.org

  「有動靜。」他壓低聲音,雷火真氣悄然運轉,雙目微微眯起,望向東南方向一片嶙峋的石林。book18.org

  羅若立刻噤聲,清漣真氣彌散開來,如同無形的水波,小心地探向石林方向。她的木屬感知雖不及甄筱喬精純,但對生機與能量波動的捕捉亦頗為敏銳。book18.org

  很快,她也察覺到了。book18.org

  並非妖獸的氣息,而是……激烈的真氣碰撞,以及……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的哀嚎!book18.org

  「有人在廝殺!」羅若臉色微變。book18.org

  龍嘯眼中寒光一閃:「過去看看,小心隱匿。」book18.org

  兩人收斂氣息,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掠向石林。越是靠近,打鬥聲與慘叫聲便越是清晰,空氣中瀰漫的真氣波動也越發混亂暴烈。book18.org

  繞過一個巨大的風蝕岩柱,眼前的景象令兩人瞳孔驟縮。book18.org

  石林間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看衣著打扮,多是些修為不高的散修,還有幾個似是護衛模樣。鮮血染紅了黃沙與岩石,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空地中央,還活著的人已不足十個,正被七八名身著統一灰褐色勁裝、袖口繡著奇異扭曲符文的人團團圍住,那符文,隱隱看著像是一個漩渦。這些灰衣人出手狠辣,招式詭異,明明修為大多只在御氣中高階,但相互配合默契,功法路數更是五花八門,刀光、劍影、符籙、甚至偶爾閃過的毒霧與陰雷,層出不窮,將剩餘散修逼得險象環生。book18.org

  「交出你們的功法殘篇,留你們全屍!」一個似乎是頭領的灰衣人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刺耳。他手中一柄彎刀泛著幽綠光澤,刀法刁鑽狠毒,每一刀都直取要害。book18.org

  「呸!你們萬化宗的狗賊!搶人功法,滅人滿門!老子就是毀了,也不會給你們!」被圍散修中,一個滿臉血污、手持雙鐧的壯漢怒吼,奮力格開兩記偷襲,但左肩又被一道陰損的指風擦過,頓時黑了一片,顯然中了劇毒。book18.org

  「萬化宗?」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厲色。book18.org

  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還未到其總壇,便在這荒郊野外遇到了他們行兇!book18.org

  眼看那使雙鐧的壯漢毒性發作,動作一滯,旁邊一名萬化宗弟子獰笑一聲,手中長劍毒蛇般刺向他後心!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龍嘯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他身形如電,自藏身的岩柱後激射而出!獄龍斬上的粗布自行崩散,巨大的刀身裹挾著狂暴的紫金雷火,如同怒龍擺尾,狠狠抽向那名偷襲的萬化宗弟子!book18.org

  「什麼人?!」那萬化宗弟子大驚,倉促間回劍格擋。book18.org

  「鐺——咔嚓!」book18.org

  刺耳的斷裂聲!那弟子手中精鋼長劍竟被獄龍斬連鞘砸得寸寸碎裂!余勢未衰,重重砸在他胸口!book18.org

  「噗!」那弟子狂噴鮮血,胸口凹陷,倒飛出去,撞在砂石上,眼看是不活了。book18.org

  龍嘯身形落地,擋在那群散修身前,獄龍斬上雷火暗紋亮起,露出紫金雷火纏繞的刀身,凜冽的刀意如同實質,籠罩全場。book18.org

  「蒼衍派驚雷崖,龍嘯。」他聲音冰冷,報出名號。book18.org

  與此同時,羅若的身影也輕盈落下,立於龍嘯身側。「瀲灩」仙劍已然在手,劍身水光流轉,清冽氣息驅散了幾分血腥與邪穢。book18.org

  「蒼衍派碧波潭,羅若。」book18.org

  「蒼……蒼衍派?!」剩餘散修絕處逢生,又驚又喜。那使雙鐧的壯漢更是激動:「是正道巨擘的弟子!兄弟們,有救了!」book18.org

  萬化宗眾人則是臉色齊變。為首那灰衣頭領三角眼中寒光閃爍,死死盯著龍嘯手中的獄龍斬,又掃過羅若的仙劍,臉上肌肉抽搐:「蒼衍派……管閒事管到西北荒漠來了?你們可知,與我萬化宗為敵的下場?」book18.org

  「我只看到一群豺狼,在行殺人奪寶、滅門絕戶的勾當。」龍嘯刀尖斜指,雷火噼啪作響,「萬化宗『萬法歸一』?我看是『萬毒歸心』!」book18.org

  「找死!」灰衣頭領怒極,他看出龍嘯與羅若修為雖只是凝真,但兵器功法顯然不凡,不敢大意,厲聲道:「布陣!殺了他們,奪其功法仙器,獻予宗門!」book18.org

  七八名萬化宗弟子齊聲應和,迅速散開,站位隱隱契合某種陣勢。他們不再保留,各自催動真氣。book18.org

  霎時間,場中氣息變得無比駁雜混亂!book18.org

  一人雙掌赤紅,拍出灼熱掌風;另一人劍走輕靈,劍光卻帶著陰寒水汽,;又有人指訣連彈,數道細如牛毛、泛著藍光的毒針悄無聲息地射向龍嘯與羅若周身大穴;更有人祭出幾張符籙,化作火球、風刃,鋪天蓋地砸來!book18.org

  這些功法、招式,單獨看來或許不算頂尖,甚至有些粗淺駁雜,但此刻被這些人以陣法串聯,同時施展,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合力!不同屬性的攻擊相互影響、疊加,威力陡增,更兼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book18.org

  這便是萬化宗令人頭疼之處——他們四處掠奪功法典籍,門中弟子修習繁雜,雖難有真正的大成者,但戰鬥時手段千變萬化,配合起來更是難纏,令人防不勝防。book18.org

  「哼,駁而不純,雜而不精!」龍嘯冷哼一聲,面對這紛至沓來的攻擊,竟是不退反進!book18.org

  獄龍斬悍然出鞘!紫金色的雷火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環形刀罡,以他為中心向外橫掃!book18.org

  「蒼衍雷道·雷霆環斬!」book18.org

  狂暴的夾雜暗火的雷霆之力帶破滅邪祟的剛猛意志,與那些襲來的掌風、劍光、毒針、符籙法術狠狠撞在一起!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爆炸聲接連響起!雷火所過之處,赤紅掌風潰散,陰寒劍光消弭,毒針被灼燒成鐵渣,火球風刃更是如同泡沫般被輕易撕裂!萬化宗弟子們布下的第一波合擊,竟被龍嘯一刀盡破!book18.org

  然而,那灰衣頭領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就在雷火刀罡勢盡、龍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剎那,他身形如鬼魅般竄出,手中那柄幽綠彎刀劃出一道極其刁鑽詭異的弧線,並非攻向龍嘯,而是直取他身側正欲施法輔助的羅若!刀鋒未至,一股腥甜惡臭的氣息已撲面而來,顯然淬有劇毒!book18.org

  「仙子小心!」使雙鐧的壯漢驚呼。book18.org

  羅若卻似早有預料。她冰藍色的眼眸沉靜無波,面對那毒辣一刀,不閃不避,只是纖腰輕扭,手中「瀲灩」仙劍挽起一團柔和卻綿密無比的水光。book18.org

  「蒼衍水道·渦流盾!」book18.org

  水光流轉,竟在她身前形成一團急速旋轉的漩渦。那毒刀斬入漩渦,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驟降,刀上的幽綠毒光更是被旋轉的水流不斷沖刷、稀釋!book18.org

  灰衣頭領心中一凜,正欲變招,卻聽身側風聲驟起!book18.org

  是龍嘯!他根本沒被那波合擊牽制多少!在刀罡破敵的瞬間,他已腳踏雷步,身形如電折返,獄龍斬帶著刺耳的雷鳴,自斜刺里斬向灰衣頭領脖頸!刀勢快如閃電,狠辣決絕!book18.org

  灰衣頭領嚇得魂飛魄散,倉促間回刀格擋,同時身形暴退。book18.org

  「鐺!」book18.org

  彎刀與獄龍斬再次碰撞!這一次,灰衣頭領清晰地感覺到了那柄暗金巨刀上傳來的恐怖力量與毀滅性的雷火真氣!他虎口崩裂,彎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看向龍嘯的目光已充滿驚懼。book18.org

  而另一邊,羅若也已展開反擊。「瀲灩」劍光分化,如同靈動的游魚,避開正面硬撼,專攻那些萬化宗弟子配合間的縫隙與破綻。清漣真氣所化的水刃、冰刺,時而柔韌纏縛,時而鋒銳突襲,配合著龍嘯剛猛無儔的雷火刀法,竟將對方的「萬化陣」攪得陣腳大亂。book18.org

  「這兩人……配合竟如此默契!」灰衣頭領又驚又怒。他看得出,那藍衣少女的功法明顯是水屬,與雷火本該有些衝突,但兩人聯手對敵,卻有種奇異的和諧互補,剛柔並濟,威力倍增。book18.org

  不能再拖下去了!book18.org

  「撤!」灰衣頭領當機立斷,厲喝一聲,同時猛地擲出數顆黑乎乎的鐵丸,砸向地面。book18.org

  「嘭!嘭!嘭!」book18.org

  鐵丸炸開,爆出大團濃密嗆人的黑煙,瞬間遮蔽了視線,更帶著麻痹神經的毒素。book18.org

  「想走?」龍嘯眼中寒光一閃,獄龍斬雷火暴漲,化作一道刀氣閃電,直劈入黑煙之中!book18.org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從煙中傳出,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book18.org

  待到黑煙被羅若以清漣水汽驅散,場中已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屍體,以及那個被龍嘯刀氣重創、奄奄一息的灰衣頭領。其餘萬化宗弟子,竟已趁亂四散逃入石林深處,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龍嘯沒有去追。他走到那灰衣頭領身前,獄龍斬刀尖指其咽喉,聲音冰冷:「說,你們萬化宗,最近可有關於『通天之法』或『九天』相關的動作?」book18.org

  那灰衣頭領七竅流血,氣息奄奄,聞言卻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發出嗬嗬的怪笑:「通天……九天?嘿嘿……我們……『歸化』了太多……功法……你說的……老子……不清楚……想知道?……自己來……」book18.org

  他眼神渙散,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的字尚未說出,便頭一歪,氣絕身亡。book18.org

  龍嘯眉頭緊鎖,收回獄龍斬。看來萬化宗果然心狠手辣,搶來了太多的功法,弟子都記不清。book18.org

  「多謝二位恩公救命之恩!」這時,那群倖存的散修在壯漢的帶領下,紛紛上前,跪地叩謝。book18.org

  龍嘯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你們速速離開此地,萬化宗的人可能還會回來。」book18.org

  壯漢感激涕零,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枚殘破的玉簡,雙手奉上:「恩公,這便是那群狗賊要搶的功法殘篇,留在我們身上也是禍害,不如贈與恩公,或許有些用處。」book18.org

  龍嘯嚴詞拒絕,陳情利害:「我蒼衍正派,豈能趁人之危,二者我蒼衍道法,七行既定,便無其他轉機,於我無用。好好收下,離開此地吧。」book18.org

  說這話時,龍嘯略有心虛,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雷火獄,拔起那獄龍斬時,本應該因蒼衍道法,如鐵水鑄模般無法改變的雷屬丹田,被硬生生打下了一道火屬印跡。book18.org

  眾散修再三感謝,並告知二人,周邊一小鎮的方位,便離開了此地。book18.org

  遣散眾散修,龍嘯與羅若迅速清理了一下戰場,取了清水,不敢久留,立刻再次啟程。book18.org

  飛離石林很遠,羅若才輕聲開口:「嘯哥哥,萬化宗的功法……果然很怪異。」book18.org

  「嗯。」龍嘯點頭,回想著剛才的戰鬥,「博採眾長,卻失之精純。看似變化多端,實則根基不穩。但不可否認,這種打法在低階修士混戰中,確實難纏。」book18.org

  他看向無邊的戈壁,眼中寒芒閃爍:「我們還是趕到破軍門,剛才那群散修說附近有個小鎮,叫一平鎮,我們先去那裡落腳。」book18.org

  羅若重重點頭,望著前方更加荒涼蒼茫的戈壁,心中那份因母親囑託而生的羞赧,暫時被對前路艱險的警惕與對筱喬姐姐的擔憂所取代。book18.org

  荒漠初試刃,血染見真章。book18.org

  萬化宗的陰影已然浮現,而通往破軍門、乃至九天之路,註定布滿荊棘。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催動真氣,化作流光,向著西北更深處,疾馳而去。book18.org

  黃沙漫漫,前路未卜。book18.org

  但手中刀劍,心中執念,便是照亮這荒蕪天地的,唯一的光。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六章 絲路奇珍book18.org

  西北的風,到了這一平鎮上,似乎也疲憊了。book18.org

  沒有戈壁深處那種撕天裂地的狂暴,只是懶洋洋地卷著細沙,在土牆根下堆起一道道柔軟的弧線。鎮子不大,夯土的城牆被風蝕出層層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記錄著不知多少年的乾燥與荒涼。城門洞開,沒有門板,只有一道破舊的布幡在風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上面「一平鎮」三個字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book18.org

  龍嘯與羅若按下遁光,在鎮外落了下來。book18.org

  「進去走走,打聽些消息,順便歇一歇。」龍嘯將獄龍斬用粗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後。連日趕路,雖有丹藥支撐,但真氣的消耗與精神的緊繃,確實需要稍作舒緩。book18.org

  羅若點頭,目光卻被鎮口幾株歪歪扭扭的胡楊樹吸引了去。那樹皮皸裂如龍鱗,枝葉卻倔強地泛著灰綠色,在這片黃沙漫地的天地間,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生機。book18.org

  「這樹,倒是頑強。」她輕聲感嘆,水藍色的衣裙在風沙中微微拂動,與周遭的灰黃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入鎮中。book18.org

  這小鎮不大,主街只有一條,從城門直通到盡頭一座稍顯氣派的土樓——大約是鎮長的居所或某個小幫派的堂口。街道兩旁,土坯房舍低矮擁擠,牆面刷著白灰,卻大多已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草泥。偶爾有幾間鋪面開著,賣些乾糧、劣酒、皮貨,或是修補仙器的基礎材料,門可羅雀。book18.org

  行人不多。三五個裹著厚實長袍的本地人蹲在牆角,抽著旱煙,用龍嘯聽不太懂的方言閒聊,目光在兩人身上掠過時,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收了回去。一個裹著花頭巾的婦人提著陶罐從井邊走過,身後跟著兩個光腳丫的小孩,髒兮兮的小臉上掛著鼻涕,卻笑得沒心沒肺。book18.org

  「人少,東西也少。」羅若小聲說,目光掃過那些冷清的鋪面,「比蒼衍盆地周圍城鎮的坊市差遠了。」book18.org

  「西北戈壁之地,能有個鎮子落腳,已是難得。」龍嘯沉聲道,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鎮上雖看著平靜,但往來之人魚龍混雜,他能感應到幾道隱晦的真氣波動——有修士,修為不高,卻都刻意收斂著氣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土屋裡。book18.org

  穿過半條街,前方忽然喧鬧起來。book18.org

  與之前的冷清不同,一處十字路口旁,竟圍了十幾個人,雖不算多,但在這種地方已算得上「熱鬧」了。龍嘯與羅若對視一眼,走近了些。book18.org

  人群圍著的,是一個比周遭稍大的攤位。說是攤位,也不過是幾塊木板搭在石墩上,鋪著褪色的藍布。但藍布上擺著的東西,卻讓羅若眼前一亮。book18.org

  是蠶絲。book18.org

  一匹匹疊放整齊的絲綢,在西北灰黃的底色映襯下,白得有些刺眼。那絲質細膩柔滑,光澤溫潤,即便隔著幾步遠,也能看出絕非尋常貨色。旁邊還散放著一些絲線、繡品,還有幾匹顏色更深、花紋更繁複的,似乎是銹錦一類。book18.org

  攤位後面,站著一個身材不高、卻格外敦實的商人。他穿著與本地人迥異的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臂。一張圓臉被日頭曬得黑紅,眼睛卻亮得驚人,笑起來時,眼角擠出一堆細密的紋路,顯得精明又熱情。此刻他正操著一口帶著明顯中原口音的官話,跟一個裹著灰袍的修士討價還價。book18.org

  「您瞧瞧這紋路,這光澤!今年春蠶的頭茬絲!您拿回去煉件法衣,防禦且不說,光是這體面,就值這個價!」商人拍著胸脯,唾沫橫飛。book18.org

  那灰袍修士顯然有些意動,卻又嫌貴,嘀咕了幾句,最終搖搖頭走了。商人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目送他離開,目光一轉,便落在了龍嘯和羅若身上。book18.org

  「二位!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貴客!」他熱情地招呼,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來來來,看看小店的絲綢,整個西北最好的貨色!您二位要是修道之人,這蠶絲無論是煉器還是製衣,都是上上之選!」book18.org

  羅若確實被吸引住了。她走上前,目光在那幾匹絲綢上流連,又忍不住看向攤位旁拴著的一匹駱駝。那駱駝高大健壯,雙峰飽滿,身上披著彩色的氈毯,正不緊不慢地反芻,一雙溫馴的大眼睛半睜半閉,對周遭的喧鬧毫不在意。book18.org

  「這駱駝真好看。」羅若小聲對龍嘯說,眼中閃著少女特有的歡喜。在蒼衍派時,她見過的多是仙鶴、靈鹿一類靈獸,這般憨態可掬的凡俗駱駝,倒是頭一回近距離看到。book18.org

  龍嘯卻沒有看駱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絲綢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湊近羅若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book18.org

  「種桑養蠶,極費水。一畝桑田,灌溉用水不知凡幾。所以蠶絲多產於江南水鄉,河網密布,雨量充沛之地。這西北煌州,荒漠連連,年降雨不過數寸,連人喝的水都金貴,怎麼養得出好的蠶絲?」book18.org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自認為不會被旁人聽見。然而——book18.org

  「哎喲喂!」book18.org

  那商人忽然一拍大腿,聲音比剛才還高了三分,圓臉上堆滿了「受傷」的表情,一雙精明的小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看向龍嘯:「這位客官,您這話可就不地道了!您小聲嘀咕,以為俺老賈聽不見?俺在這蠶絲之路上跑了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您這點聲兒,俺聽得真真兒的!」book18.org

  龍嘯一愣,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他自認為聲音夠低,卻忘了這西北漢子常年在風沙中吆喝,耳朵比尋常人靈光得多。book18.org

  商人——自稱老賈——也不生氣,反而從攤位後繞了出來,叉著腰,一臉「我要好好給你上一課」的表情:book18.org

  「客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難道沒聽說過『蠶絲之路』麼?這條道,從湖州出發,經中原,過玉石關,穿荒漠,一直通到這西北煌州!走了多少年?少說也有上千年了!」book18.org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龍嘯臉上了:「俺這蠶絲,又不是在這西北產的!俺是從中原、湖州、滄州那些地方——收了上好的蠶絲、綢緞,走蠶絲之路,運到煌州來賣!來回一趟,少說大半年,風餐露宿,還要防沙匪、防風沙、防駱駝生病!俺容易嗎俺?」book18.org

  「您倒好,一張嘴就說俺的蠶絲不好!」老賈拍了拍胸脯,發出「嘭嘭」的響聲,「俺老賈在這條道上,信譽是金字招牌!這些貨,正正經經的中原、湖州和滄州上品!您要是不信,在煌州隨便打聽打聽,誰不知道老賈的蠶絲是最好的!」book18.org

  周圍幾個本地人模樣的看客,聞言都笑了起來,有人還附和道:「老賈的貨,確實沒得說!」book18.org

  龍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book18.org

  從耳根開始,蔓延到臉頰,甚至脖子都有些發燙。他這輩子,經歷過生死搏殺,直面過通玄魔頭,被仙族重創也未曾退縮,此刻卻被一個跑絲綢之路的商人,當街說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挽回顏面,卻發現對方說的句句在理。絲綢之路——他當然聽說過,只是方才一時未曾想起。只顧著從「產地」角度分析,卻忘了「貿易」這回事。book18.org

  「咳咳……」龍嘯乾咳兩聲,抱拳行禮,神色誠懇,「是在下孤陋寡聞,言語冒犯,還請掌柜的見諒。」book18.org

  老賈見他認錯誠懇,倒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嘿嘿一笑,擺了擺手:「得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俺老賈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像您這樣拉得下臉認錯的,不多!是個實誠人!」book18.org

  他眼珠一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那種「我給你看個好東西」的神秘表情:book18.org

  「客官,您方才說那番話,雖然冒失了點兒,但俺看得出來,您是凝真境的修士吧?不是那種問道、明心的新手,對靈力的感應肯定很高,是能識貨的!這樣吧——俺給您看看俺壓箱底的貨!」book18.org

  他轉身回到攤位後,彎腰從下面一個鎖著的木箱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小巧的玉匣。那玉匣通體瑩白,隱隱有寒氣滲出,在這乾燥炎熱的西北小鎮上,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老賈將玉匣放在藍布上,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旁人特別關注,這才用身子擋住大部分視線,對龍嘯和羅若使了個眼色:「二位,湊近些看。」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動,與羅若上前兩步。book18.org

  老賈輕輕掀開玉匣的蓋子。book18.org

  一股清冽的寒氣,如同冬日清晨的第一縷冷風,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龍嘯和羅若同時感到面頰一涼,在這悶熱的午後,竟生出幾分清爽。book18.org

  匣中,靜靜躺著幾團蠶絲。book18.org

  不,不是普通的蠶絲。book18.org

  那絲線比尋常蠶絲細了不止一倍,卻每一根都晶瑩剔透,如同凝固的月光,又像是極北之地最純凈的冰雪所化。它沒有普通絲綢那種溫潤的光澤,而是散發出一種清冷的、近乎幽藍的微光,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寒氣正是從這絲線上散發出來的,不猛烈,卻綿綿不絕,帶著一種沁入骨髓的涼意。book18.org

  龍嘯瞳孔驟縮。book18.org

  以他凝真境高階的真氣感知,眼前這團蠶絲的品相、氣息,絕非尋常!book18.org

  「這是……」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book18.org

  老賈得意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果然!果然!您這境界的修士,一下子就感應出來了!這是冰蠶絲!真正的湖州鏡湖冰蠶所吐之絲!您看這色澤,這寒氣,這韌性——尋常刀劍,根本斬不斷!煉成法衣,水火不侵,百毒不避,更兼有冰心凝神的功效!修道之人穿在身上,修煉時能抵禦心魔,對敵時能削弱火屬功法的威力!」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俺跑了這麼多年絲路,都少見冰蠶絲,這兩年運氣好,在鏡湖邊,從一個落魄的散修手裡收來的。一直沒捨得賣,今天看您實誠,才拿出來給您開開眼!」book18.org

  龍嘯的眼睛,被那雪白的冰蠶絲牢牢吸住了。book18.org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在他心底猛然亮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熾烈——book18.org

  冰蠶絲,至陰至寒,堅韌無比,是煉製護體法衣的頂級材料。book18.org

  而羅若,修的是蒼衍水道,陰寒相濟。book18.org

  多年前,自己贈筱喬玄蛛絲製成的玄蛛絲襪,覺得玄絲的誘惑與嫵媚與羅若明媚活潑的氣質不相合,未曾贈她,心中一直記著。book18.org

  但若是白絲……book18.org

  「多少銀兩?」龍嘯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book18.org

  老賈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千兩。白銀。」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一滯。book18.org

  三千兩白銀,對於他來說,也算不上太多,這些年完成的師門任務不計其數,到也有些積攢。但此番出門倉促,身上帶的銀兩,滿打滿算也不過百餘兩。更何況,此前他還從未想過會在這西北小鎮上遇到這等奇珍,帶的銀兩本就不多。book18.org

  他的臉色變了幾變,目光在冰蠶絲上流連,又看向自己腰間所剩無幾的錢袋,牙關緊咬。book18.org

  羅若察覺到了他的窘迫,輕聲開口:「嘯哥哥,他說是湖州產的,要不以後有機會,我們去湖州看看?」book18.org

  老賈聽到這話,連忙說道:「這位仙子,你這話說的不對,靈寶講究個機緣,我這絲雖然是湖州產的,但是您在這遇到了就是緣分!以後您再去湖州,也不見得能遇上!」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那幾團冰蠶絲上停留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轉過身,從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以獸皮層層包裹的小包。book18.org

  打開獸皮,裡面是一枚蓮子。book18.org

  那蓮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雪白,隱隱泛著玉質的光澤。即便在這乾燥炎熱的西北小鎮,它依舊散發著清冽的寒氣,與那冰蠶絲的氣息竟有幾分相似。蓮子表面,天然的紋路如同雪花般精緻,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韻律。book18.org

  龍嘯托著這枚蓮子,遞到老賈面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book18.org

  「掌柜的,我身上銀兩不夠。不知此物,能否換您這冰蠶絲?」book18.org

  老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book18.org

  他接過蓮子,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尖嗅了嗅,——這個動作讓羅若微微皺了皺眉——然後,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黝黑的臉膛上湧起激動的潮紅。book18.org

  「這……這是……」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雪蓮的蓮子?!哪裡的雪蓮?是北境天山的麼?」book18.org

  「正是北境天山之巔的雪蓮。」龍嘯平靜地回答,「那極寒之巔,地脈游離之雪蓮,幾百年難現,極講機緣,不是修為高就能獲得的。」book18.org

  老賈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捧著那枚蓮子,如同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book18.org

  雪蓮,本就是稀世之寶。而北境天山之巔地脈所化雪蓮所結蓮子,更是極其難得!這東西,在西北荒漠這種乾旱之地,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多少修士,做夢都想得到一枚!book18.org

  他的冰蠶絲雖珍貴,但跟這雪蓮子一比,那可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book18.org

  「換!換換換!」老賈連聲說道,生怕龍嘯反悔似的,一把將那枚雪蓮子緊緊攥在手中,另一隻手則把玉匣合上,往龍嘯懷裡一塞,「連這玉匣,一併送給您了!俺老賈做生意最公道,絕不讓客人吃虧!」book18.org

  龍嘯接過玉匣,入手冰涼,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低頭看著匣中那幾團晶瑩剔透的冰蠶絲,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book18.org

  羅若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圈忽然有些發紅。她輕輕拉了拉龍嘯的衣袖,小聲說:「嘯哥哥,這雪蓮子……是當我們九死一生從天山上帶回來的,雪蓮給了凌師姐,凌師姐給我們三人一人顆。……這麼多年了,你一直沒捨得用。」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還以為,你早就煉化了。」book18.org

  龍嘯將玉匣小心收入背囊,聞言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感慨:「我修雷道,功法剛猛。雪蓮子屬水木,與我道途並非完全契合。強行煉化,雖也能提升修為,但轉化效率太低,十成精華能得兩三成就算不錯了……太浪費。所以一直留著,想等以後找到更合適的用途,或是……留給更需要的人。」book18.org

  他看向羅若,目光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今,找到了。」book18.org

  羅若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感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筱喬姐姐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book18.org

  「筱喬?」龍嘯微微一怔,因為他買這蠶絲,並不是為了筱喬,而是面前之人。book18.org

  但龍嘯沒有接話,只是將那玉匣在背囊中放好,拍了拍,仿佛在確認它安然無恙。book18.org

  罷了,就給羅若一個驚喜吧。book18.org

  老賈收了雪蓮子,心情大好,又從攤位下面摸出兩壺酒、一包肉乾,非要塞給龍嘯:「拿著拿著!難得遇到識貨的實誠人,交個朋友!」book18.org

  龍嘯推辭不過,只好收下。book18.org

  兩人在老賈熱情過頭的目送下,離開了那個熱鬧的攤位。龍嘯尋了街尾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book18.org

  客棧的夥計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卻堆著殷勤的笑,引著他們上樓。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嘎吱作響。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但床鋪乾淨,還有一壺熱水和一碟不知名的乾果。book18.org

  「二位客官,有什麼吩咐儘管叫小的!」夥計說完,識趣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羅若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窗外是小鎮的背面,一片低矮的土房延伸到遠處,再遠就是無邊無際的戈壁。夕陽正沉,將那片荒涼染成一片慘烈的橘紅。book18.org

  「嘯哥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九天之上,能看到這樣的落日麼?」book18.org

  龍嘯走到她身邊,同樣望向窗外。晚風帶著沙土的腥氣,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他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輕輕搭在羅若肩上,微微用力。book18.org

  「會的。」他最終說,聲音低沉,卻如同誓言,「總有一天,我們會和她一起,看盡天下落日。」book18.org

  羅若靠在他肩頭,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小鎮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吹著,穿過千年的絲路,吹過古老的城牆,吹進這間小小的客棧,將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夜幕降臨,平安鎮沉入西北特有的、乾燥而清澈的黑暗中。星光格外明亮,像是誰將一把碎鑽撒在了深藍色的絨布上。book18.org

  龍嘯盤膝坐在床上,背囊就在枕邊。他沒有修煉,只是閉著眼,一遍又一遍地感受著背囊中那枚玉匣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寒意。book18.org

  冰蠶絲。book18.org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幾團晶瑩的絲線,在能工巧匠手中,化作一件輕若雲煙、卻堅韌無比的冰蠶絲襪。穿在羅若身上,襯著她靈動嬌俏的模樣,一定很美。book18.org

  很美。book18.org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book18.org

  隔壁房間,羅若也還沒有睡。她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貼身收藏的那個青綢小包,母親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她臉頰微紅,在黑暗中誰也看不見。book18.org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小包往懷裡又塞了塞,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窗外,星河無聲流轉。book18.org

  千年絲路,萬里黃沙。book18.org

  而在這小小的鎮上,兩個年輕的心,暫時安歇。book18.org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丹霞染天book18.org

  翌日清晨,小鎮在西北乾燥的日光中醒來。book18.org

  龍嘯天不亮便出了門。他沿著鎮中那條唯一的土街,一家一家地敲門詢問——鐵匠鋪、裁縫鋪、收購皮貨的商行、甚至幾戶看著像手藝人的人家。得到的答覆,卻都是搖頭。book18.org

  「蠶絲?俺們這兒只會鞣皮子,哪會弄那精細玩意兒?」book18.org

  「您要找織坊?最近的也得去涼城,離這兒八百里呢。」book18.org

  「冰蠶絲?那東西金貴得很,就算有人會織,也不敢接啊,織壞一截,把我賣了都賠不起。」book18.org

  龍嘯一家家問過去,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淡下去,最後化成一種克制的、卻掩飾不住的失落。他站在街尾最後一間土坯房前,看著門板上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張記修補」幾個字,裡頭卻空空蕩蕩,顯然許久沒人來過。book18.org

  他默然站了片刻,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坑窪的黃土路上,顯得有些寥落。背囊里那枚玉匣沉甸甸的,寒意透過布料滲出來,貼著後背,像一捧握不住的水。book18.org

  羅若在客棧門口等他。book18.org

  她換了身乾淨的月白衫子,水藍色的髮帶在晨風裡輕輕飄,遠遠看見龍嘯的身影,臉上便綻開了笑,小跑著迎上去。book18.org

  「嘯哥哥!你一大早去哪兒了?」book18.org

  龍嘯勉強扯了扯嘴角:「隨便走走,打聽些消息。」book18.org

  羅若沒注意到他笑容里的勉強,只雀躍地拉住他的袖子,眼睛裡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嘯哥哥,我方才問過店裡的夥計,他說這小鎮周圍,有一處極有名的景致,叫『仙染丹霞』!傳說是上古仙人煉丹時打翻了丹爐,爐火餘燼落在這片山嶺上,燒出了漫山遍野的顏色!夥計說,來煌州的人,若不去看一次仙染丹霞,便算白來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快了幾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今日也要趕路,繞不了多遠!」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那張被興奮染得微微發紅的小臉,心中那團因尋匠人不得而生的鬱結,忽然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按了一下。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若兒……」book18.org

  龍嘯的『好』字還沒出口,羅若便住了口。她這才注意到龍嘯臉上的神色——不是平日的沉穩冷峻,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心口。book18.org

  她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隨即露出一個乖巧的、帶著小心翼翼的笑:「嘯哥哥,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我知道的,現在去破軍門,找通天閣的線索,救筱喬姐姐要緊。我……我不該這時候想著去玩的。」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髮帶,聲音越來越輕:「我只是……只是想著咱們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你一直繃著,想讓你鬆快鬆快……對不起,是我想得不周全。」book18.org

  龍嘯一怔。book18.org

  他看著羅若垂下的眼帘,看著她絞著髮帶的手指微微發白,心中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book18.org

  他買那冰蠶絲,本就是要送她的。他滿鎮子找匠人,也是為了她。他心心念念想著的,不過是等那冰蠶絲織成絲襪,穿在她腿上時,她眼中會漾起怎樣的歡喜。book18.org

  可如今,他為了這件事失落,反倒讓她以為——他連片刻的歇息都不願給她,連她這點小小的、想讓兩人一起看看風景的心思,都不肯成全。book18.org

  這不是顧此失彼麼?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按住羅若絞著髮帶的手。她的手微涼,他的掌心卻暖。book18.org

  「若兒,」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柔和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溫度,「走,去看丹霞。」book18.org

  羅若猛地抬頭,眼中還殘留著幾分不確定:「可是……」book18.org

  「我想去。」龍嘯打斷她,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切的、雖淡卻溫暖的笑,「趕了這麼多天路,是該歇一歇。你說得對,鬆快鬆快,也好。」book18.org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失落。有些心意,不必宣之於口,等那蠶絲織成絲襪,穿在她腿上時,她自然就懂了。book18.org

  羅若怔怔看了他片刻,確認他眼中沒有勉強,這才慢慢笑起來。那笑容從唇角開始,一點點漾開,最後盈滿了整張臉,像一朵被陽光催開的花。book18.org

  「嗯!」她用力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我們快走!夥計說,日頭剛升起的時候,丹霞的顏色最好看!」book18.org

  兩道遁光自平安鎮升起,朝著西北方向掠去。book18.org

  不過半個時辰,腳下的荒蕪便開始變了模樣。book18.org

  先是稀稀落落的灌木,接著是低矮的、泛著暗紅色的山丘,像是被誰用巨大的畫筆蘸了赭石色,在大地上隨意塗抹了幾筆。越往裡飛,那紅色便越濃越艷,從赭石到硃砂,從硃砂到丹紅,層層疊疊,如同凝固的火焰。book18.org

  待兩人落在一處高聳的觀景台上時,羅若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呼。book18.org

  「天哪……」book18.org

  眼前是一片鋪天蓋地的、仿佛不屬於人間的色彩。book18.org

  連綿的山巒如同被神仙打翻的染缸,赤紅、橙黃、靛青、月白、墨綠……層層疊疊的色帶交錯鋪展,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晨光斜斜地灑落,每一道山脊都被鍍上金邊,陰影處則沉澱著更深的紫褐,明暗交錯間,那些色彩仿佛活了過來,在流動,在燃燒,在無聲地歌唱。book18.org

  這不是尋常山水的青綠與蒼翠,而是一種荒涼到了極致、反而生出驚心動魄之美的絢爛。沒有草木的點綴,沒有流水的潤澤,只有裸露的岩層與歲月蝕刻的溝壑,卻在這一刻,被陽光點燃成漫天霞彩。book18.org

  「仙染丹霞……」羅若喃喃著這個名字,忽然覺得,這傳說或許是真的。若非仙人打翻丹爐,凡間怎會有這樣不講道理的顏色?book18.org

  龍嘯站在她身側,也被這景象震住了片刻。他見過炎州的地火,見過天山的冰雪,見過滄州的密林河谷,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山——沒有一絲綠意,卻比任何青山綠水都更熱烈,更坦蕩,七彩絢爛,燦若朝霞,像是一場沉默億萬年的、地老天荒的燃燒。book18.org

  他側頭看向羅若。book18.org

  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嘆與歡喜,亮得像揉碎了整片丹霞的顏色。她微微張著嘴,臉頰被朝霞染上淡淡的紅,水藍色的髮帶在風中飄著,與身後那片濃烈七彩的顏色形成奇異而和諧的對比。book18.org

  龍嘯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對了。book18.org

  「嘯哥哥,」羅若忽然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說,這些顏色是怎麼來的?真是仙人打翻了丹爐麼?」book18.org

  龍嘯想了想,認真道:「典籍上說,是地脈變遷、礦石沉積,經年累月風化而成。」book18.org

  羅若撇了撇嘴:「嘯哥哥,你真沒意思。」book18.org

  龍嘯一怔,隨即失笑。他想了想,又道:「不過,此處地脈確有些奇異。我感應到淡淡的靈力殘留,雖已極其微弱,但……或許千年前,真有修士在此開爐煉丹,也未可知。」book18.org

  羅若這才滿意地笑了:「這還差不多。」她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指著遠處一道蜿蜒的彩色山脊,「你看那條,像不像一條赤龍盤在山間?」book18.org

  龍嘯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道山脊確實起伏如龍脊,赤紅色的岩層在晨光中泛著金光,真有幾分神龍昂首的姿態。他點了點頭:「像。」book18.org

  羅若又指向另一處:「那片呢?像不像被風吹散的晚霞?」book18.org

  「像。」book18.org

  「那那那,那片黃色的,像不像……」book18.org

  「像。」龍嘯不等她說完便答道。book18.org

  羅若回頭瞪他:「你都沒看!」book18.org

  龍嘯失笑,目光從丹霞移到她臉上:「看了。都像。你說的都對,明媚活潑,像你一樣。」book18.org

  羅若更是呆住了。她愣愣地看著龍嘯,看著他那張總是嚴肅冷峻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不太自然的紅,看著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重新望向那片丹霞,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但她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book18.org

  「你……你胡說什麼呀。」她小聲嘟囔著,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紅得比身後的七彩丹霞還要鮮艷。book18.org

  龍嘯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側,肩並著肩,看那片沉默億萬年的山巒,在晨光中一寸寸亮起來。book18.org

  風從山間穿過,帶著乾燥的、微帶礦物氣息的味道。這風沒有滄州的溫潤,沒有中原的和煦,卻有一種坦蕩的、毫不矯飾的乾脆,吹在臉上,像這片大地直率的性子。book18.org

  兩人沿著觀景台邊緣慢慢走著。腳下的木棧道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響,卻別有一種質樸的趣味。偶爾有碎石滾落山崖,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很久。book18.org

  羅若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得像只出籠的鳥兒。她一會兒指著遠處的山峰讓龍嘯看,一會兒蹲下來研究路邊岩石上奇怪的紋路,一會兒又仰起頭,閉著眼,讓風吹起她的髮帶和裙擺。book18.org

  「嘯哥哥,」她忽然回頭,逆著光,整個人被鍍上一層金邊,「你說,筱喬姐姐在九天之上,能看到這樣的景色麼?」book18.org

  龍嘯的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望向頭頂那片湛藍的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和她一起看。」book18.org

  羅若重重點頭,沒有再問。book18.org

  (這裡參考了甘肅省的張掖丹霞,真的七彩絢爛,如朝霞潑墨,推薦大家有時間去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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